13.第 13 章
卖了？
什么叫卖了？
五丫头还没想明白，小扁头又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
把那几个名字报了一遍，还强调道：“她们可都是她们娘老子亲生的……”
这是还惦记着五丫头的那句“我娘是亲的”。
还当着二丫头跟好些人的面，戳着五丫头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告诫她：“你可长点心吧！”
听得二丫头脸色倏变，看着他嘴唇翕翕，却说不出话来。
小和尚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心，不过跟小扁头一样，听说这事儿后他心里头头一个想到的也是五丫头，不说她家日子本就艰难，如今住的还是茅草屋，只说她娘很不喜欢她，他们村上都知道……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委婉地道：“关键是你们家没请风水先生……”
这话小扁头不同意，没请风水先生怎么了，他家也没请，打断他：“请了又如何，也没见你们一家家的交高运，祖坟上冒青烟。”
说着又跟五丫头说：“不过你也别太害怕了，我已经想好了，你娘要是卖你，我就求我娘想办法把你买下来，你上我家过去，我娘不会揍你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和尚张大了嘴巴，果然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两姐妹齐齐打断了。
“不要！”五丫头摇头。
“不会的，我娘不会卖五丫头的，你快别做梦了！”二丫头更是跳了起来，反应激烈地一把将五丫头拽到身后。
小扁头冷哼了一声，没看瞪着自己的二丫头，先说五丫头：“为什么不要？你知道被卖掉后你会怎么样吗？告诉你，你会被财主家买去当丫鬟，叫你拼命干活，白天不给你饭吃，晚上还不给你睡觉，一不顺心还要揍你，往死里揍，反正打死了也白死。养小媳妇你知道的吧，我跟你说，当丫鬟比当养小媳妇还要惨……”
连哄带吓唬的，眼看着把五丫头说懵住了，小扁头这才问二丫头：“我再问你，要是你家没饭吃了，快要饿死了，你爹没钱抓药了，就要吃香灰了，你娘真要把五丫头卖掉换钱，你会怎么做？你是能说动你娘不要卖掉她，还是会跟你娘说快别卖五丫头了，我是当姐姐的，我比她大，您要卖就先卖我吧！你会这样说吗？”
五丫头家的这点儿破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五丫头除了不爱说话，有什么不好？比那些个蛮不讲理的嗲毛丫头好百倍！凭什么她干活最多，挨打也最多？她娘那心眼子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他敢拍着胸脯说，就算她这个大姐不是个挑拨离间的，那也绝对是个站干岸的。
这样不讲兄弟姊妹情的姐姐，他才犯不着跟她客气。
二丫头被小扁头这一串话问得冷汗淋漓，脸上红红白白，就跟挨了一巴掌似的，而且还真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头去想，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究竟会怎么做？
可是，又不是自己妨的爹爹……
回过神来的五丫头看着自鸣得意的小扁头同忍不住战栗的二丫头，是真的生气了，拉着神思恍惚的二丫头转身就走：“不会的！”
是说给小扁头听的。
小扁头一愣，瞪着她疾步远去的背影跳脚：“诶，你这人，你怎么好赖不知啊！”
小和尚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他：“也不知道是谁好赖不知，揭人不揭短，你懂吗？我就没见过有谁当着矮子骂矮话的。”
小扁头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意思是就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又道：“不当着面说，难道你要我背着人搬弄是非吗？”
原来你也知道你在搬弄是非！小和尚撇了撇嘴：“我说不过你，你只别连累五丫头回家挨揍就行了。”
要是她大姐回家把舌头一嚼，她娘心里一不舒服，这顿打恐怕逃不掉。
小扁头脸色一变，咬牙道：“那我就让我娘来买她！”
他已经问过她娘喜不喜欢五丫头了，她娘说喜欢，能干活能挣钱的小丫头谁不喜欢。而且他还打听过了，那几个小丫头差不多都卖了五六吊铜钱，家里也不是拿不出……
小和尚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买她做什么？难不成买回去给你当养小媳妇？”
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哪里晓得小扁头一点头，眨了眨眼睛：“也不是不成……”
“你……”唬的小和尚差点咬掉了舌头。
早已走远的五丫头自然不晓得这小哥俩的机锋，自顾自地往山里去，二丫头被她拉着一路踉跄，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只是说不出来。
就听五丫头说：“我们今天再往里头走一点，那里兴许蛇多……”
可再多也挖不了几天了，很快东风解冻，刚晴了没几天，小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个不停，天地间雾蒙蒙的，阴惨惨的，弄得宋氏的心情也格外差。
五丫头想披着黄梅天插秧时穿的油驳衣进山，被宋氏拎了回来：“落雨天到山上充军去吗？”
五丫头赶紧把油驳衣收起来。
可这雨一落下来又没完没了，等到初雷炸响，就跟炸在她心上似的，五丫头是彻底不抱希望了，一心帮着宋氏侍弄桑林和麦田，收拾屋子准备接蚕花。
结果春风一过，除了清明辰光因着倒春寒落了几天雨，其余日子里风都不见了，只有日头越来越毒。
气得二丫头直跺脚，那雨要是现在落该多好，偏偏赶在冬里落个不休，耽误了她们多少事儿。
小和尚思来想去的，也在家坐不住，找了一圈在她家水田里找到五丫头：“你说，我们去抓蛇怎么样？”
他也想过进山砍柴，可既然都是进山，砍柴也得担着被蛇咬的风险翻过两个山头，那还不如去抓蛇，至少来钱快。
五丫头犹豫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太危险。”
这会的蛇刚刚出眠，饿了一冬，正是凶狠的辰光，一旦被它们缠上，恐怕不死不休。
小和尚自然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要不是见过五丫头杀蛇的利落劲儿，恐怕他也会以为她胆子小。
想了想，又厚着脸皮拜托她：“那你要是有什么挣钱的门路，记得带上我……”
不像小扁头家家底厚实，跟着他们挖蛇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他非常需要钱，他也晓得，五丫头也非常需要挣到钱。
可挣钱哪有这么易哉的，否则那些个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也不会为亲娘老子所卖，那些个叔伯兄长也不能停药吃香灰了……
起五更，睡半夜，五丫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家里的两亩桑林同两亩水田上，一空下来就锄地。
三月初一接了蚕花，蚕事开始至今半个月没再落雨，五丫头有点担心。
但凡冬雨连绵，转过年来必有春旱。
虽然都说麦子经冬就有六十天的旱根，春天两个月不落雨，也不至于旱死，可看着原本碧青的麦苗开始发黄，五丫头赶忙过来锄地，旱锄田潦浇园，把地里的土锄松了，下头土里的水好歹能积得久一些。
正忙着，忽见隔壁桑林里大伯娘领着好几个人过来，看样子是在丈量田地。
这是又要卖地？五丫头踮起脚尖看。
可大伯家跟自家一样，也就两块地，年前已经卖掉一块桑林，就剩这块水田了，比自家的略大些，以前也种稻麦，后来大伯收麦插秧太辛苦，又不来钱，索性都种上桑树，之前年里还说要起掉重新种稻，没想到……
可若连这块地都卖了，那家里吃什么？
一畦锄到头，五丫头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日头，扛着锄头回家去，路过三叔公家的桑林时，就见哗哗响的水渠分岔口边上，彩凤正守着水面上的树叶子判断水流。
本应居中翻腾的树叶子被冲向了三叔公家这边的渠道里，彩凤满意地笑了起来。
彩凤，也就是桑果，因着嫌弃桑字不吉利，年前刚改的名字。
站起来舒展筋骨的彩凤也看到了五丫头，翻了个白眼，用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
五丫头也不看她，只看水渠，就是因为上回冲撞了三叔婆，所以开春后三叔公处处刁难，将本该排在当中浇田的自家撂在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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