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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那位杨妈妈从金陵来,也要回金陵去,不过先要沿着运粮河南下一趟,然后再北上金陵。

  五丫头弄清楚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虽然不晓得这个南下究竟要南到哪儿去下到哪儿去,不过金陵她是知道的,很近,翻过丫髻山就能到……

  坐在床沿上,透过船窗看着他们乘坐的满江红在纤夫们的牵引下缓缓驶出七里河,汇入运粮河。

  五丫头自然见过船,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大船了,沿途看过来能有上百艘,白帆如云,水鸟饶桅,而且还都是清一色的方头、深舱、翘尾的大木船,但行走间一点都不笨重。

  篙、桨相搅,船工的号子声,苍凉的流水声,切割着岸边的风景……

  原来七里河的上游就是运粮河。

  五丫头的注意力被转移,运粮河她听说过的,当年郭先生同郭师娘就是自京城坐船,沿着运粮河一路南下来到他们荷叶镇上的。

  心里越发安定,不知不觉船已被推入河心,五丫头回过神来,探头看了眼水面,蹲下来自床底下滚出个脚盆来,出了舱房。

  一直留意着她的阿柳跟了出来,就见她忙忙叨叨的,先是问船尾小篷舱里的老大娘商借了个系着粗麻绳的木桶,又从船头捡回一双脚趾头上打着补丁的青布鞋,顺道还回舱里抱来替换下来的衣裳。

  摇了摇头,月白色的衫子,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偏偏袖口衣襟都磨得起毛了,那青布裙倒是正好一身,就是膝盖位置上补丁摞补丁,还不如她那一身。

  倚在船栏上说她:“这还有什么可洗的,烧火都呛人。”

  “还能穿。”五丫头解释了一句,翻转着木桶丢下河去很轻松地吊上一桶水,蹲在船尾洗衣裳。

  阿柳盯着她看,想到她随身带的那俩一大一小的包袱,耸了耸肩,去了小篷舱,不一会儿拢了一把黑漆漆的东西给她:“喏,只有这个,你会用吗?”

  五丫头一看是草木灰,朝她点头,拿夹衫里衬擦干手,接过来先堆在船板上,腾出手来吊水给她洗手。

  阿柳拍落手上的灰:“我自己来。”

  说完学着五丫头的样子,把木桶丢下河,只是力气太小,差点就被装满了水的木桶拽下去,眼疾手快的五丫头腾地站起来,一手拽住她的脖颈,一手拽住粗麻绳的尾端,拿胳膊缠住麻绳,一圈一圈地将装满了水的木桶拽上来。

  阿柳盯着她看,眼底有星子忽闪忽闪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宝贝儿,绿巨人!不是,凤凰女!”

  五丫头没听懂,见她站稳了,这才松开手,又放下木桶示意她洗手。

  “好嘞!”阿柳乖乖洗干净手,笑眯眯地看着五丫头蹲下来把她溅在船板上的水渍擦干,将木桶放到一旁收好,又见她又转身回去舱房,解了个包袱皮出来。

  五丫头抖开包袱皮蒙在脚盆上,把草木灰收拢进去,然后慢慢地倒水,阿柳看着有趣,蹲下来,时不时地掀起包袱皮的一角,就见慢慢的有淡黄色的水流淅淅沥沥地汇入盆中。

  “原来是这样用的。”恍然大悟。

  五丫头没有作声,洗一遍涮两遍,很快就把一脚盆衣裳洗得干干净净,一边拧一边问她:“你的呢,我给你洗。”

  阿柳一摆手:“烧啦!”

  将衣裳拧干抖平,穿进从小篷舱里借来的竹竿,晾在舱房里,眼尖的阿柳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两本书同一刀纸,不过什么都没说。

  五丫头晾干手走过来,摩挲了好一会儿,终于解开了宋氏塞给她的这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虽然早在入手的辰光心里已然有数了,但此时此刻,真的看到里头莹白如玉的帐子时,还是有些愣怔。

  阿柳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往下挪,打眼一看,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歪着头思量,随口问她:“这是什么?”

  “夏布帐子。”五丫头说。

  “对……”阿柳愣住。

  是夏布帐子。

  顾女士就有这么一顶,据说是她的陪嫁,是顾女士的母亲亲自种的麻纺的线织的布,然后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据说那会儿江南一地的女孩子出嫁时都要有这么一顶夏布帐子,据说江南乡下的父母们在女儿出生后都会种上一棵苎麻,作为未来嫁妆的投资。

  顾女士临走前将她的宝贝帐子交到了她手上,又厚又重又不好洗,她嫌累赘,用过一回就塞上樟脑收了起来,这会儿应该在哪个柜子里躺着……至于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跳上床沿,阿柳很快敛回思绪,管他便宜了哪个,她还管那个。

  翘起二郎腿,歪着脑袋盯着五丫头看。

  怎么个意思,在婚书上按过手印,就真当自己发嫁女儿了?

  五丫头轻轻地按了按叠得整整齐齐的夏布帐子,把纸同书摞上去,把包袱重新包好系好,仍旧摆在床头上,可思绪却已经沿着来路飞得老远老远,一路上还能看到岸边不知谁家蔫哒哒的苎麻。

  做夏布帐子的工序是很繁琐的,往年开春,一换上夹衫,长着绿油油胖乎乎叶子的苎麻就会蹭蹭蹭地往上窜,待长到一人来高的辰光,娘就会领着她们趁着露水把它们割倒,用稻草拧成的绳子牢牢捆好泡在河里,拿大石块压着,过个七八天再捞上来,剥开麻皮,用一个卷曲的钝口刀割开外头这层深绿色的表皮,就能看到里头那层黄白色的麻了,手捻着明矾把麻丝一根一根地拧出来,苎麻一年能收四回,所以娘的大拇指一整个夏秋都是烂的。

  将麻丝拧出来之后,或是上纺车绩成麻线,卷成一个个麻梭子,或是用手捻成麻线,卷成一个个麻陀子,不管是麻梭子还是麻陀子,经过石灰水的浸泡,再用米糊捣练漂白,才能搬上织机,一根根经线穿进织机的隙缝里,穿上纬线的梭子一左一右,经线与纬线相逢,一块夏布才能慢慢织就。织好的夏布,经过漂洗晾干,才能用麻线缝制成帐子。

  家里头一年到头差不多也就能收一两斤麻丝,制作一顶夏布帐子却需要七八斤,前前后后得忙好几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

  而她手里的这顶夏布帐子,应该是娘给大姐准备的陪嫁,大姐比她大四岁,今年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要嫁了,如今却给了她……

  夜里头缩在床上,听着河水拍打河岸和船身的声音,五丫头睡不着。

  贴在床沿上的阿柳也睡不着,并不是因为别的乱七八糟的原因,就是认床,而且她也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

  不过也不晓得五丫头是打哪看出来的,远远地贴在墙上,她都害怕凭她的力气能把木板隔墙穿个洞。

  喊她:“睡过来一点。”

  那边五丫头迟疑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动了动,算是移过来一眼眼。

  阿柳好笑,也不勉强她,催她睡:“快睡吧,再不睡就得秃头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睡不着,实在不习惯朝左睡,她还怕再把心脏硌出个好歹来,翻了个身,面朝里侧的五丫头。

  贴在墙上朝右睡的五丫头默默挪动着仰躺过来,闭上眼睛,放慢呼吸,阿柳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睁开眼睛,五丫头借着月亮微弱的光影看向阿柳,有点担心,想了想,还是问她:“你,是怕鬼吗?”

  蒙在被子里的阿柳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儿?随后翻了个白眼:“是啊,我可怕鬼了。”说着掀开被子,笑眯眯地看着五丫头。

  就见五丫头爬起来,解开那个包袱,取出一本书来?

  五丫头轻轻地将书摆在她的枕头边:“睡吧,这样鬼就不敢来了。”

  阿柳目瞪口呆,看看书,看看她,又看看书,好一会儿,才半支起身子郑重地问她:“你相信?”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五丫头却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

  阿柳看着她,好一会儿,收回视线躺回去,望着舱顶,嘴里喃喃低语:“要是小辰光也有人这样告诉我,我就不用一宿一宿睁着眼睛不敢睡了……”

  什么?

  五丫头没有听清,不过也没有作声,慢慢躺回去,在心里默背着文章,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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