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现
“那是什么?”她面色凝重,那些东西身上的阴气单个看不重,集在一处看乌漆嘛黑的一团让她浑身不自在。
“食人鬼。”媛儿身子微微颤抖,捂住嘴呜呜咽咽的哭出来,“薛管事,薛管事你可快点回来。”
外头的打斗声停止了,媛儿喜上眉梢撩开布帘,“薛管事您回来了!”
不对!
她身体紧绷,外面的气息更重了,而唯一活泼的气息却消失了。
欣喜的媛儿面色凝固,越过她孔十看见了一架白骨和地上血红的碎肉,几只灰蒙蒙的食人鬼正趴在地上舔舐着。方才直白要保护她们的小将士成了一堆骨架子,完美强悍的遵守了他的约定。
媛儿僵直在门口,几只食人鬼渐渐靠近,她也不挪动着逃跑。
孔十见状拿出马车中备用的剑,拉着媛儿往后逃离,气息不平:“你会驾马吗?”
媛儿点点头,对着自己拍了几巴掌企图冷静,她驾着马车往回赶。
孔十略微观察了一下,食人鬼行动并不快,但是数量很多。孔十瞳孔一缩突然急促道:“避开前面几只食人鬼。”
“哪儿有食人鬼?”媛儿看起来比她还慌乱,四处张望着。
前面有三只食人鬼,分得比较散占据着路道的左右中三个位置,若是包抄过来情况不妙,只能当它们的盘中餐。
“都有。”
马车中的剑估计是孔十小姐的用剑,比一般的剑短一截,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拔了出来,可惜这个剑的长度注定要凑到食人鬼跟前才能动手,基本是个废铁。
“媛儿看不到。”她哭着说。
孔十调整着姿势半靠门框,提剑朝着外边:“为何刚刚能够看到?”
“是看他身上的伤口看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咬痕,黑色伤口正是食人鬼的杰作。”媛儿急道,“小姐,哪儿有食人鬼?”
哪儿都有食人鬼!
孔十当机立断:“停下。”
前方只有三只食人鬼,不在同一处,逐个击破的还是有可能。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稳地问她:“你可知该如何灭食人鬼?”
“书上只说食人鬼欺弱怕硬,最怕他物比他气势足。”媛儿喃喃道,突然蹦起来骂着些令她哑然的词汇与语句。
“呸,你们这些胆小怕事欺软怕硬的老鼠!给姑奶奶把路让开!”
食人鬼自从成了野鬼成日里风餐露宿,饿十顿也不能饱一顿,练就一身吃苦耐劳的铁鬼身,在鬼界混久了,连饮食习惯都改变的诸位不知还懂不懂凡世的言语。
媛儿从气势十足到瑟瑟发抖不过两句话的时间,食人鬼像是得到了指令,集体朝着此处一瘸三拐的跑来。
孔十一把拉下她,将人往车厢里一塞,媛儿腰间有一抹血色,看样子是被尖锐之物划破的。
莫不是站起来的媛儿散发的血腥味更重,因此将他们都刺激了?孔十将她的衣服紧了紧,告诉她藏好伤口。
媛儿在她怀中茫然的揪起衣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角落里,可为时已晚,孔十眼睁睁的看着三只食人鬼扬着欢快的笑脸撒着欢朝他们跑来。
腐臭味越来越浓厚铺天盖地的直冲门面而来,孔十心跳加速,筋脉中簌簌流动着气流令她骨头发痒,同时识海略过许多东西——白骨、血肉、鬼。
手中短剑掉落,下坠的速度被分为缓慢的分篇,她本能的抬起手运行着身体中喷发的气流向前推出一掌,即将到达终点的三只食人鬼瞬间被轰成废渣,它们连被剥夺食物的怒吼都没来得及喊出。
孔十呼出一口气,腿软的靠着马车,背后虚出一身冷汗。
“哐当。”短剑砸在车轮边上突出的石块。
她刚刚是在做什么?她杀了几只小鬼。
还没从死地而后生的喜悦中脱身,身后又密密麻麻的传来一阵腐臭味,比先前浓厚得多,来不及查看,她连忙跳下马车捡起短剑才向后望去,马车后门密密麻麻的食人鬼接踵而至,正是刚刚甩掉的一群,此时欢脱着追了上来。
倒霉起来的时候,连食人鬼都挑食只针对他们了。
这时,天际传来一阵古弦琴声,空灵低沉穿破云层掠过大地。
撒欢的食人鬼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最前面的食人鬼化为粉末随风而散,随后皆步入后路,尘归尘土归土。
腐臭味消失了。
她心里落差极大,此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方才抽空全身的虚弱迅速的蔓延上来,却握着剑柄的手不敢松开。
身旁媛儿挂着泪珠顺着她的背,接过媛儿递过来的水囵吞胡乱喝了几口,安慰她也捎带安慰自己:“没事了。”
不敢待在杳无人烟刚死过两批食人鬼的地方休整,她爬上马车拍拍马屁股,就直接瘫软在上面,浑身经脉酸胀疼痛动一步都疼。
媛儿见状,只得慢悠悠地翻到前方驾着马车。
行至原来处却瞧见几位护卫和薛管事在原地探查,不由得怒火中烧,不顾腰间正在渗出的血迹,站在马车上狠狠地说道:“你们都去哪儿了?”
薛管事:“路上遇见了一大群小野鬼,费了些时间。这骨架是?”
媛儿眼眶渐红,哽咽道:“便是你留下的那个小护卫,为了保护小姐死了。你可知我们遇上了什么,食人鬼!”
薛管事大惊:“小姐可无碍?”
“受了伤。”媛儿坐下,抹了把泪,“尽快赶路吧,小姐伤的不轻。”
薛管事让人处理了这架白骨,媛儿道:“你要将他放到哪儿?”
薛管事道:“将他埋了,入土为安。”
媛儿追加道:“回去立个碑,这是小姐的意思。”
孔十入睡前吩咐过,若是有名字就立个碑,若是无名便立个无名碑,好歹来过人世一场。
薛管事不耐烦,却还是应下。
待人走远对手下道:“随意找个地方埋了,抓紧时间要赶路。”
她这一觉睡得不舒坦,身上仿佛被雷劈过,一寸寸的疼,又像是在被蚂蚁啃食。待她醒来渐渐清明,扭扭脖子依然是隐形残废一个。
只好默不作声死鱼一条被抬进了孔家,如此还被要求去前厅去请安,只好爬下床,惨白着一张脸,顶着不乱不整的发型颤巍巍的过去。
前厅已有一位客人,看身量还是位少年,脸戴白玉面具一条缝隙都不漏出来。
孔家主身着锦衣,上面绣着大片的花纹,让孔十看的眼花缭乱,暗称这好一位骚包。孔家主身边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嘴唇涂得红艳,身娇百媚的靠着他,便是他这些天最宠的七夫人。
“这便是小女孔十。”孔连成向他虚虚指了指,“小十,这位是十方山的仙友,还不来行礼。”
她挪了几步便筋脉酸痛,暗中扭曲了表情,秉持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弯了弯腿,可惜弯到半道膝盖一酸,只能小腿用力,结果弯成了不体统的模样。
孔连成脸色黑了点,配上紫红色的华服称得上‘艳压群芳’:“不像话,孔家礼字为先,怎能如此?”
白玉面具轻声笑了声,嗓音温润如一汪泉:“不必拘泥于虚礼,小姐且坐。冒昧一问,小姐为何腿脚受伤?”
果然还是个少年。
寻了离她最近的座位坐下,落座一瞬间感受到了座位的美好,暗暗毫无声息的舒了口气:“同食人鬼打了一架。”
孔十小姐在外界的评价一向是什么冰雪聪明娴静沉稳,平日的谈吐皆是经过细细斟酌,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都孔家的排场与气度,现在她直直吐出了一句同街边混混没啥两样的句子。
先前听闻孔十摔下寺庙山外的悬崖下受了重伤,归途又遇上这等操蛋的玩意,孔连成没法盘问孔十只好修理旁人:“薛管事有何用!”
薛管事抖了几抖跪下道:“属下失职!白日在城外遇见一群游走的野鬼,担心小姐收到伤害,属下便带人去灭了,未曾想到小姐会被食人鬼盯上。照理说食人鬼照挑阳气重处寻,它们不寻出去的护卫们,反而去寻找两位姑娘实在有违常理。”
孔十撑着下巴,突然道:“薛管事怎知是‘它们’而非‘它’?”
薛管事道:“照往常食人鬼一般两三个一同出现。”
白玉面具摇了摇扇子道:“食人鬼虽为鬼却喜爱阳气精纯之物或者是灵气充沛之人,看来是孔小姐身上的灵气吸引了它们。”
她暗暗想:“莫非是那古怪的在身体中流转的东西?”
“小女生来根骨奇佳,一身修为甚是精纯。一晃十几年就要离家,实在不舍得。”孔连成笑着道,满意的扫了孔十几眼,歪歪扭扭的坐姿格外别扭,他提起茶壶倒茶时不平稳的差点流出来。
白玉面具合拢扇子:“家主可得舍得,三日之后在下便会来接孔小姐入山。”
“三日后,不是还有两个月?”孔连成目光锐利,忽而盖上杯盖,没心思纠结为何他从来娴静的女儿把脑子弄坏了,“竟如此突然,怎不与老夫交涉一番?”
“彼时祭祀他老人家还未选定能够当孔小姐老师的人选,不久前正巧寻到了。为了孔小姐能够成为修仙界的翘楚,他老人家便提前了时间,在下今天便是为此事而来。”
孔连成面色略略柔和,拱起手道了谢:“有劳仙使大人。”
“仙使二字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一位修仙小辈。”他站起来面对孔十,扇柄在手中点了点,“孔小姐后会有期。”
“薛管事,送客。”
孔十揉着背看见孔连成变脸跟变天似的,唏嘘着人感情之丰富,尤其他们这种时常同外人打交道的,最起码不能被别人看出来你平日里其实在家偷摸着扎他小人。
二人间的言语全被她当做耳旁风吹掉,十方山之事同她无关:“我先回房修养。”
身后七夫人娇嗔道:“她什么态度?活该没人理她。”
孔家主却怒道:“闭嘴。她是祭祀钦点之人,就算不满也沉在肚子里。你知道这个身份于孔家多么重要?”
“哼。”
之后的对话她没有听见,短短几句便想象孔十小姐在家中所遭受的待遇,恐怕是亲人非亲人,无人问津。
孔十小姐的院子在一处幽静之地,房间正对着阳光很是暖和,她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媛儿扶着她回了房便了出门,不多久闷闷不乐地走进来,她见状便问:“又怎么了?”
“家主他让小姐您去祭墓,可是小姐您明明该好好修养。”
孔十小姐的亲生母亲早年病逝,葬在城外一处清净之地。曾经也是仙门中人,却不知为何嫁给了当年已经有好几个老婆的孔连成,成亲之后便隐退。生前风光无限,死后不过是一捧黄土。
她趴着难受翻了个身,心口不一的安慰道:“既然要离家那也是应该的。”
心中却琢磨着这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来回起码两天,她第二天刚蒙蒙亮便被叫醒塞进马车,带着几件换洗衣裳便又被马车颠着出了城。
城外有一处名为解语亭,地处湖畔与青山边,窄小粗糙的青石板是通向那处的唯一途径,周围的花草因为无人休整肆意的生长着,孔十小姐的母亲便葬在那处。
从天际微曦到日暮西下,到了绿水边的一处小凉亭,四处安安静静唯有水波摇动的声响。凉亭边几只小鬼木讷的来回行走着,她不清楚这是否只有她能看到便没有声张。
一路前行至跟前不远处,尚没有风吹草动几只小鬼却突然暴起冲着孔十而来,她被七零八落的内脏吓一跳,抬脚往回就跑。
几名护卫拦住小鬼,小鬼倒也听话往回走。
护卫嘟囔:“以往可没发生这种事。”
媛儿拿着一小块灵符勾引小野鬼离去,搜肠刮肚的告诉她:这是孔府请来的守墓小鬼,是鬼类中较为忠诚的一类。这些是请过来的小鬼,带着请鬼者制作的媒介物能看见。
“那为何我没有?”
“小姐您是夫人的女儿,是血亲。自然不需要。” 她想这守墓小鬼突然追她,怕是因为她不是原本的孔十,守墓小鬼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便自发进入护墓主的行为。
几位护卫用祭品将小鬼引至远处,她轻手轻脚的靠近墓生怕一不小心小鬼跑回来挠她一脸。她目色复杂的看着墓,暗想道:“可惜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现在还戴着‘孔十小姐’的名头,今日给你上香望你谅解。过了今天我也许便不会占用你女儿的名头了。”
随即点燃三炷香,向墓拜了几拜。
方将香火插在炉中,她感觉到右臂上稍稍有些发热,卷起袖子查看一番除了不知所云的黑色花纹并没有其他,好像淡了一层?
是夜,一路人借宿在路旁的一家客栈。
夜朗星稀山风徐徐,她轻手轻脚的爬起身,背起她准备好的包袱溜出门。
夜晚的道路冷而静,她一路狂奔奔出好几里地,累的浑身筋骨更疼上几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气喘吁吁,无视身旁几只四处行走的小鬼。
空气中浸润着浓重的湿气,不过一会衣服上便湿润了,她揉了把潮湿的衣裳没空搭理。
耳中传来敲打声,她下意识寻找声源却又僵住,身上泛起冷战立马起身狂奔。她看到石头后面露出一截的腐烂手臂正在敲打手中的木鱼,不知道是鬼魂还是僵尸。
反正都不是好鸟!
敲打声不远不近的追着她,诚心逗弄着逃不开的猎物,依稀能听见骨头摩擦发出‘咯咯’的声音。
孔十心中骂着天,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垃圾话,冒出来便骂了,骂了几句便心有不甘的闭上了嘴——经络疼的她没心思动嘴皮子。
疏影横斜,唯有细月牙暗暗的照耀,她躲避不及直直撞进一堵胸膛中,惊得孔十将堆积在喉间的垃圾话骂出声,声音沙哑如破萧,没敢抬头连滚带爬的换个地方继续逃。
身后一双手抓住她的肩头,她骨头一酥麻,自发的挥出一掌,却没有造成打食人鬼时的动静——她的手掌被抓住了。
她心如死灰放下遮挡面部的手臂,然而面前没有皮肤溃烂的木鱼大师鬼,只有一位清隽雅致的男子,背对着月色,手持一柄青锋,正散发着寒气。
男子眼上束着白绫看不清面貌,额间一抹玛瑙绿宝石护额,身着白色衣袍,腰间有着青色的点缀,旁侧佩戴一枚玉佩,除此之外再无修饰。
靠着她一双狗眼辨别,直觉他身上没什么人情味,随时都能踏着破碎的月光消失。
这人......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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