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时至午时，日头正烈。

　　紧闭门窗的厢房内，光线昏暗，屋内空气燥热。雕工精致的紫檀木床榻上，纱幔倾泻散开，随着床榻上人不适地呢喃翻身时而轻微摇曳着。

　　容佩端汤药进门，轻轻放在案子上，走到窗前拉开竹帘，推开窗子让阳光照射进屋内，这才扶起床榻上因起高热神智迷糊的柳夙歌。

　　“小姐，该喝汤药了。”

　　柳夙歌靠坐在床头，舔舔有些干裂的唇，拿过汤药抬头一饮而尽，舌尖瞬觉苦涩难耐，她蹙眉忙接过容佩手中的软糖吃下。神色这才逐渐平静，扭头问道：“今日你可曾见过大人？”

　　容佩摇摇头，道：“不曾。”

　　柳夙歌长叹一口气，又动身躺下，容佩给她掖了掖被角就带门出去了。

　　想到来郡守府已有些时日了。成罢亲就日夜兼程赶路来广平郡，又泡了凉水澡，次日柳夙歌就不堪劳累起了高热病倒了。其实以她的身体来说，静养两日也就无事了，但她想着顾辰吃软，看她这般虚弱无力，或许会心生疼惜？若因此能拉近些关系，那就病的不亏。

　　于是，每当她觉得精神头似乎见好时，就在府内各处溜达，热出一身汗后就静坐在庭院里晾汗，直到头沉沉的，浑身有了凉意才回屋休息。

　　短短几日，她就摸透了郡守府所有地方的位置。身为郡守府夫人，去的最多的地方，自然是账房。只不过每次去，账房里的人对她都冷冷淡淡，仿若未闻，她若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想要翻翻账本时，账房先生就神色不悦地合起账本，转身放在她够不到柜子上。

　　一来二往，她就觉得或许应该换个方向入手，只要征得顾辰的同意，这郡守府上下还有什么东西她动不得？

　　谁知，从来到郡守府后就一直不曾见过顾辰的身影。她四处寻侍卫，家丁，小厮打听，都对她说近日大人很忙。

　　但怎能就因此作罢？

　　她锲而不舍，每日都会去顾辰住的庭院里等候，日日等至二更天也不见他回。

　　她心想，这哪是很忙，这根本是连家都不回了。

　　眼见送入她屋内的三餐，从满满一桌鸡鸭鱼肉到两素一汤，一日不如一日。她越发着急，这日子越过越如同回到学士府那般了，万一哪日顾辰厌了再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白白折腾了一遭她大好的豆蔻年华。

　　兀自坐在顾辰堂屋里的柳夙歌越想越觉憋屈，容佩过来提醒她已是二更天该回去歇息了，她心烦意乱地摆摆手，愤然道：“今日我不回了，我就在这等着，看他今日到底会不会回来。”

　　容佩欲言又止，终是离去。片刻后又回，拿了大氅披在她身上，道：“夜凉，小姐身子还未好，仔细着凉。”

　　顾辰近日因那具男尸确实忙的焦头烂额，每日四更天才回府，沐浴净身后只能歇息三个时辰，就又要出门了。倒是听家丁说起过，柳夙歌起高热迟迟未见好，且每日都会来他庭院等他，但他实在分身乏术，没时间理睬她。

　　而且他也确实想不出，她日日等他是为何事。

　　顾辰刚准备迈进堂屋，就看到交椅上坐了一人，低垂着头，呼吸轻浅均匀似乎睡着了。他往里走了两步，看到昏暗油灯照映下她恬静的睡颜。

　　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的散搭在肩上，脸颊上未施粉黛仍细腻白嫩，吹弹可破，精致挺翘的鼻，红润饱满的唇，美艳至极。

　　睡梦中的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美，看上去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

　　顾辰犹豫片刻，准备绕过她回寝室。

　　柳夙歌本就睡得不沉，在他脚步挪动声中还是惊醒了，看着他僵愣在原地，她睡眼惺忪，声音嘶哑开口道：“你终于回来了。”

　　顾辰嗯了一声后，屋内就静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他先开口打破了这寂静，问道：“你日日等我是为何事？”

　　柳夙歌闷闷不乐：“你知道我日日等你为何不来见我？”

　　“近日很忙。”顾辰思索着开口，心中忽生怪异感，怎么有种被审问的感觉？

　　又是这句话。柳夙歌只觉胸腔堵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冷了声音道：“我怎知你是真的很忙还是故意不想见我？”

　　顾辰皱了眉，语气不悦：“自然是真的很忙。”他看着柳夙歌带着气的脸，也来了气，不准备再理睬她，转身就要走。

　　“不准走！”柳夙歌低吼一声。

　　顾辰回过身来，正想与她争执，就看到她神情倔强，已是满脸泪水。他愣住，顿时没了气，无奈道：“你别哭行吗，有话好好说。”

　　她吸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哭腔：“从来到郡守府那日以后就见不到你，明明是刚成亲，你就这般躲我那当初又是为何要娶我？我起高热迟迟不好，你连句关心的话都不曾说，你这般对我，府内下人们怕是都会笑话我，轻看我。”

　　顿了顿，她偷瞟了一眼顾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看来有效果，继续声泪俱下道：“万一哪日你看上了别家姑娘要娶回来，一纸休书把我赶出门去，那我…那我可怎么办啊…”

　　顾辰听她越说越离谱，叹口气，声音却很坚定：“我不会看上别家姑娘，更不会休了你。”

　　柳夙歌心中一喜，还未能表现出来，又听他继续道：“我娶你回来，想必你心里也应该明白为何，怎会有娶别家姑娘一说。”

　　为了娶回来各自安好，相敬如宾？柳夙歌又丧了气，委屈巴巴道：“可是你这般对我，想过下人们会怎么看我吗？刚来府内时我还能吃上鸡鸭鱼肉，现在只有两素一汤，果腹都难。再过上几日，我怕是都会饿死在这府内。”

　　顾辰这才注意到，本就消瘦的她似乎比刚到府上时更瘦了，两颊都有些凹进去了。他犹豫半晌，又长叹一声，百般无奈道：“你想怎样？你知我是无法靠近你的…”

　　“难道你真准备一辈子都这样吗？”　

　　顾辰不容置否，看柳夙歌似又要哭出声的样子，只觉头痛欲裂，制止道：“别哭，我只是确实没办法……”

　　看他终于松口，柳夙歌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朝他裂开嘴笑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样吧，从明日起每天都见我一面？”

　　顾辰看着她，总觉得自己像一步一步走进了她下的圈套里面，他想了想开口道：“最近确实很忙，怕是没有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几更天我都可以等。”

　　看着她亮亮的眼，满怀期待的神情，顾辰竟一时没忍心继续拒绝。

　　待她脚步轻快离开后，顾辰看了看时辰，沐浴净身后怕是没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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