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竖井
上午十点。
程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在一号基坑东南角打下一口直径两米的竖井。
钢制护壁一节一节往下接,电动绞盘吊着泥斗把碎石和泥土往上提。陆铮亲自盯着作业面,每下探一米就停下来,用手持雷达扫一遍井壁。
周芙宁蹲在井口边缘,看着黑洞洞的竖井。
风从地下往上灌,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铁锈和混凝土粉末的味道。二十多年没有通风的地下空间,就是这个气味。
“十一米。”陆铮在对讲机里报数。
“再往下半米就碰到掩体顶板了。”祁明夏蹲在另一侧,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雷达断面图。
绞盘停了。
两名程攀着护壁下到井底,用手持式金刚石切割锯在掩体顶板上开口。切割锯的尖叫声从井底传上来,震得人牙根发酸。
二十分钟后,一块六十公分见方的混凝土板被切下来,吊出井口。
周芙宁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块混凝土板的切面里,钢筋排列密度远超民用标准。表面还涂着一层已经发黄的环氧树脂防水涂层。
级别的施标准,九十年代能做到这种程度,花了不少钱。
“内部有空间,空气质量未知。先送探头下去。”陆铮命令道。
一根末端装着摄像头和气体传感器的碳纤维杆被送入开口。
祁明夏把探头画面投到笔记本屏幕上。
画面一开始全是灰蒙蒙的,摄像头的红外补光打开后,轮廓逐渐清晰。
一条走廊。
宽约三米,高约两米五。两侧墙壁是灰色的业涂料,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砖,大部分完好,只有几处翘起。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手轮式密封锁。
墙壁上每隔五米有一盏壁灯,灯罩蒙着厚厚的灰,走廊右侧墙面上贴着褪色的标识牌。
“氧含量百分之十八点二,二氧化碳偏高但可接受,没有检测到有毒气体。”操作探头的程报告。
陆铮看向周芙宁。
“可以下人了。”
周芙宁站起来,把安全帽上的头灯打开。
“我先下。”
“不行。”祁砚深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身上有什么防护?万一里面有坍塌区域。”
“我学了七年结构力学,你学了几年?”周芙宁甩开他的手,抓住绞盘的吊绳,脚踩护壁的卡扣,三下两下滑到了井底。
祁砚深在井口站了两秒,骂了一句什么,跟着下去了。
陆铮带了两名程殿后。
五个人钻过开口,落进04号掩体的走廊。
靴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灰尘扬起来,在头灯光柱里翻滚。空气干燥,有一种陈旧的霉味,但不算难闻。
周芙宁走在最前面。
她的头灯扫过墙壁,看到了更多标识牌。“设备区”“生活保障区”“应急出口”。箭头指向不同方向。
“主控室在B区最深处。”祁砚深走到她身边,声音被走廊的回声放大了。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大约四十米,到了那扇金属密封门前。
门没有锁。
更准确地说,门的机械锁已经被人从外面破坏过。手轮上有明显的液压剪留下的切割痕迹,切口处的金属已经氧化发黑,但氧化程度远比掩体的年龄要浅。
“这不是二十年前留下的。”陆铮蹲下来查看切口,用手指摸了一下氧化层。“五年,最多七年。有人在近几年内进来过。”
周芙宁和祁砚深对视了一眼。
那条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的通道。恒润大厦。
顾长明,或者顾长明背后的人,早就来过了。
陆铮推开金属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擦刮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大厅。
头灯扫过去,周芙宁第一眼看到的是——空的。
大厅中央应该摆放主设备的区域,地面上留着清晰的设备底座螺栓孔和线缆槽痕迹,但设备本身已经被拆走了。
墙边的机柜同样是空的。柜门敞开,里面的硬盘架、电路板插槽全部裸露着,什么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几根被剪断的数据线和一些塑料包装碎片。
“搬走了。”陆铮直起身子。
祁砚深没说话。他沿着大厅边缘慢慢走,头灯一寸一寸地扫。
在大厅最里面的角落,他停下了。
“芙宁,过来。”
周芙宁走过去。
墙角有一张钢制作台。台面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文件保险箱,绿色,带机械密码盘。
保险箱没有被撬过。
那些进来搬设备的人,要么没发现它,要么打不开。
祁砚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信封,抽出那张手写的纸。他看着上面的数字编码,在密码盘上转了三组数字。
咔嗒。
锁芯弹开。
箱盖掀起来。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
祁砚深拿起录像带,翻来覆去看了看。九五年七月三号,距离他父亲出事还有四个月。
他又拿起那个信封。
陆铮整个人定住了。
他接过信封,手指有点不稳。
“这是我父亲的笔迹。”
周芙宁给了他几秒钟。然后说:“拆开看。”
陆铮撕开胶带,抽出里面的信。
信纸也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标准的人书写体,一笔一画。
周芙宁凑过去,和祁砚深一起看。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
“我已经从备份磁带中恢复了那段被删除的日志,我没有上报,因为沈重光分管项目安全审查,赵钧平是他一手安排进来的人。上报等于自杀。”
“我把恢复的日志备份和硬件标识码单独存了一份,封在这个保险箱里。如果事情败露,至少留个底。衡生,我不知道那份源码最终流向了哪里。如果是境外,我们两个都跑不掉。小心。”
信的落款日期是一九九五年七月一号。
终测记录的两天前。
祁砚深出事的四个月前。
陆铮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他的呼吸很重,在安静的地下大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钧平是赵家老爷子的亲弟弟。”陆铮说,“九六年移民加拿大,零三年死在温哥华,心脏病。官方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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