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方教授
“周小姐，请坐。”沈重光的声音跟电话里一样，像一块压了形的铁。
周芙宁和方筠坐下。
沈重光看了方筠一眼。
“方教授也来了。”
“我是控股股东代表。”方筠把包放在桌上，“公章使用需要双签。”
沈重光没有接茬。他拿起老花镜戴上，从秘书手里接过文件夹。
“周小姐，我开门见山。”沈重光翻开文件夹，“京西科创谷的项目定位是国家级产学研基地。这样的项目，不应该由一家刚注册三个月的企业独立运营。”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下属的中科产业集团，愿意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进入未明科技。持股比例百分之四十九，不要求控股，但保留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
周芙宁扫了一眼文件。
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加一票否决权。这比控股还狠。等于任何决策都要看国资的脸色。
“不签。”周芙宁说。
沈重光没有意外的表情。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周小姐，我知道你很聪明。打掉林正卿，压住顾长明，一个星期之内连翻两盘棋。年轻人有本事，我欣赏。”
沈重光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你想过没有，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发改委的特批、住建部和教育部的联合批复、海关总署的绿色通道。每一张批文背后，都是国家资源在给你背书。”
他看着周芙宁。
“你拿了国家的资源，就要接受国家的管理。这不是谈判，是规矩。”
周芙宁没有说话。
沈重光转向陈维远。
“维远，你跟周小姐说说。”
陈维远推了推眼镜，清了一下嗓子。他不敢看周芙宁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
“周小姐。你的博士论文答辩是我主持的。论文质量没有问题，但最近有人向学位委员会反映，你在读博期间参与的一个横向课题，存在利益冲突的嫌疑。如果学位委员会启动复审程序……”
他的话没说完。
方筠的手掌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
“陈维远。”方筠盯着他。
陈维远的脖子缩了一下。
“你当着我的面说这话？”方筠的声音冷得像刀片，“周芙宁的博士论文我是第一导师。她参与的每一个横向课题，在开题之前都经过学术委员会的合规审查。所有的利益披露文件，我签过字，你也签过字。你现在说有嫌疑？”
陈维远的脸涨红了。
“方教授，我不是说论文有问题，我是说程序上.”
“程序上没有任何漏洞。”方筠打开皮包，把一本厚厚的论文终稿拍在桌上。
蓝色封皮。清华大学博士学位论文。周芙宁三个字印在扉页中央。
方筠翻到最后一页。
“致谢、利益声明、伦理审查编号、课题关联披露、导师组全体签名。”方筠一项一项地指，“陈维远，你的签名在第三行。你说有嫌疑，那你先把自己的签名收回去。”
陈维远的嘴张了张，没有出声。
沈重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重光放下杯子，“今天不是学术讨论会。维远的意思很简单,学位复审程序一旦启动，至少需要三个月。三个月里，周小姐的法人资格会因为学历存疑被暂时冻结。未明科技的一切审批都会停摆。”
他看着方筠。
“你应该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方筠笑了。
她从皮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不是论文，是一封信。
“沈主任，这封信是今天凌晨四点发出的。”方筠把信推到沈重光面前。“科学院院士联名建议书，一共二十三位院士签字，建议将京西科创谷的公共测试平台纳入大科学装置序列，由学术委员会独立管理，不接受任何行政或资本方的股权介入。”
沈重光拿起那封信，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愤怒。是意外。
二十三位院士。
这不是学术圈的请愿信。这是整个科学界的态度表达。
“这封信，今天上午八点已经通过中科院正式渠道递交教育部和国务院办公厅。”方筠靠在椅背上，“沈主任，您说得对，未明科技用了国家资源。但国家资源的分配，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周芙宁看着沈重光的表情。
这些院士不是方筠一个电话能召集的。贺鸣川出事那天，方筠就已经在首都机场了。她一边处理评审组交接，一边在学术圈里做了一轮彻底的动员。
沈重光把信放回桌上。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方教授，你把事情做得很绝。”沈重光站起身。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周芙宁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做事从来不留余地。”方筠看着他。“留余地是给讲理的人。”
沈重光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周小姐，你赢了这一局。”
沈重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但科创谷要用的超算芯片，全球只有三家能供货。其中两家的董事会里，坐着我的朋友。”
门关上了。
周芙宁看着那扇门。
方筠收起论文和信件，拉上皮包拉链。
“方老师，他说的超算芯片.”
“他没在吓你。”方筠站起来，“董事会里确实有他的人脉。科创谷的超算中心如果拿不到芯片，整个算力平台就是空壳。”
周芙宁的手机震了。
祁砚深的消息。
“会谈结果怎么样？”
周芙宁打了两个字：“赢了。”
三秒后，第二条消息。
“但沈重光提到了芯片。”
祁砚深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我在处理。”
紧接着第二条。
“芙宁，你先回酒店。今晚有个人要见你。从硅谷飞过来的。”
周芙宁盯着屏幕。
“谁？”
祁砚深发来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女人，站在斯坦福大学的门口，背后是那个著名的棕榈大道。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祁砚深的亲妹妹。祁氏集团在硅谷的隐秘棋子。去年刚拿下全球第三大AI芯片设计公司的CTO。”
周芙宁看着那张脸。
眉眼之间，确实有祁砚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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