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邮件
“祁氏京西工业用地的完整规划参数，包括你去年三月拿地时提交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原件。”
“发你邮箱。”
“现在。”
“行。”
挂了电话，周芙宁翻开电脑。
十一分钟后，邮箱里进来一封加密邮件，附件三个，总共八十七页。她点开第一个文件，是祁氏去年三月竞拍京西工业用地时提交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落款是祁氏集团战略规划部，签字人祁砚深。
她往下翻，翻到第四十三页停住。
报告里有一组数据，是京西片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产业密度测算。这组数据的测算方式，和贺鸣川论文里用的模型，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祁氏去年做这份报告的时候，用的就是贺鸣川的理论框架。
周芙宁往回翻了两页，找到报告的编制团队名单。第三行，外部顾问：深圳城规院产城融合研究中心。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深圳城规院。贺鸣川的老单位。赵卫东的现单位。
祁砚深去年拿地的时候，报告的外部顾问是深圳城规院。这意味着贺鸣川和赵卫东的圈子，去年就已经和祁氏产生过业务交集。
贺鸣川今天把第四候选区域的信息透露给他们，不完全是因为周芙宁的报告打动了他。
他认祁氏这层旧关系。
周芙宁拿起手机，给祁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你去年拿地的可研报告，外部顾问是深圳城规院的团队，负责人是谁？”
回复在二十秒后到。
“赵卫东。”
周芙宁盯着这两个字，呼吸停了半秒。
赵卫东去年给祁氏做了外部顾问，今年转头帮林正卿推永丰南的提案。
他不是被林正卿收买的，他是两头押注。
手机又亮了，祁砚深的第二条消息。
“这层关系我没告诉贺鸣川。”
第三条。
“但贺鸣川一定知道。”
周芙宁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
贺鸣川知道赵卫东去年给祁氏做过顾问，今年又给铭泰写了配套报告。他把永丰南的信息给周芙宁和祁砚深的时候，不是单纯地在出题。
他是在给赵卫东递刀子，逼赵卫东自己选边。
赵卫东选了撤回。
但这个撤回是程漫推动的，不是赵卫东自己的判断。
如果赵卫东知道真正逼他撤回的压力来源是贺鸣川而不是程漫，他的选择还会一样吗？
手机再次亮起。
贺鸣川的短信，深圳区号。
“周小姐，明天下午研讨会之前，我有一个小时空档，你方便来一趟南山茶室吗？三号包间，带上你的新版报告。只你一个人。”
周芙宁看了两遍“只你一个人”四个字。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窗外深圳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楼下停车场里，林正卿的那辆黑色奔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
但另一辆车停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银灰色，没有标识，车窗没有落下。
她认出那辆车。
是陆远舟的。
周芙宁拉上窗帘，坐回电脑前，开始重新跑模型。
凌晨一点十七分，祁砚深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贺鸣川约你，他会提一个条件。”
周芙宁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什么条件？”
“我不确定，但去年给我们做外部顾问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明天他单独见你，大概率会把这张牌翻出来。”
周芙宁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五个字。
“我能接得住。”
对面没有再回消息。
但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客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
周芙宁没有开门。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门口地毯上放着一杯保温杯装的热牛奶，杯壁还有温度。
没有纸条。
南山茶室三号包间，下午一点。
周芙宁到的时候，贺鸣川已经在了。紫砂壶换了一把，茶叶也不一样，上次是铁观音，这次是老白茶。
茶具的选择暴露心态。铁观音待客用，老白茶是自饮茶。
贺鸣川今天不是在接待她，是在等她。
“坐。”
周芙宁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
贺鸣川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
“赵卫东昨晚撤了提案，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怎么看？”
“他撤得很及时。”
贺鸣川端起茶杯，没喝，闻了一下。
“你没问我为什么把那封邮件转给你。”
“不需要问。”
“为什么？”
“您转给我的时间比赵卫东提交撤回申请只晚了九分钟，说明您一直在等那个结果。您不是在通知我，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推动赵卫东撤回的人不是您。”
贺鸣川放下茶杯，看了她三秒。
“是程漫。”
“是。”
“你怎么知道的？”
“她来找过我。”
贺鸣川没有追问细节，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摊在桌面上。
周芙宁低头一看，血压稳住了，但眼皮跳了一下。
祁氏集团去年三月竞拍京西工业用地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封面页，落款清清楚楚——外部顾问：深圳城规院产城融合研究中心。
贺鸣川的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这份报告是赵卫东带队做的，我知道。但我今天想问你的不是赵卫东。”
他翻到报告第四十三页，手指停在产业密度测算那组数据上。
“这组数据用的是我2019年那篇论文的模型框架，赵卫东搬过来的。祁氏去年拿地的时候，整个可研报告的底层逻辑，建立在我的理论上。”
周芙宁没说话。
“你前天拿着我的论文来找我，指出交通通达性变量权重高估，提出产业密度才是第一变量。你的结论是对的。”贺鸣川的语速慢了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你的结论是对的，那祁氏去年用我的旧模型做的可研报告，结论就有偏差。京西那块工业用地的价值评估，从根上就不够准确。”
房间里安静了。
老白茶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底下拉出一条细线。
周芙宁的右手搭在文件袋边缘，指尖没动。
他在逼她做选择。
承认祁氏报告有偏差，等于给了评审组推翻京西方案的理由。否认自己的结论，等于放弃学术上的立脚点。
贺鸣川五十三年的学术功力，一道两难题，丢在一个二十七岁的人面前。
周芙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贺老师，您这个问题的前提有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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