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篝火中未曾完全干燥的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是唯一的声音。
不远处的地上，新鲜的泥土堆和周围的草地格格不入。
瑞音坐在篝火边，望着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静静的看着手里的面具。
不久之前，一切结束了。
当他清醒时，手中拿着这个面具，周围满是倒在地上的人。
而在他的对面，是瑞音。
“刚才……”
他想要说什么，但立刻就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看着瑞音如此问道。
“以我所知的，也确实是这样。但事实是，他似乎还留下了那么一丝残念。”
“那丝残念，现在消失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面具。
单单只能将整张左脸遮住，从上至下。
可是，却没有通常的面具那样用来绑在脑后的绳子。
“看起来，是这样的。”
“天子……已经走了吗？”
将面具收好后，他抬起头。
“是的。”
黑猫从瑞音身后绕出，在瑞音脚边坐下。
“另外，他让我留了一段话给你。”
“他……”
听完黑猫转述的话后，他虽然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脸色却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随后猛的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血管根根暴起。
手上指环亮起，从中跃出一道光芒落在他前方，变换为紫的模样。
满脸焦急，伸手想要扶起他，却在即将触到他时收回，蹉跎的站在原地不安的看着。
一旁的瑞音莫名的看着这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脚边的黑猫拉着她的裙摆，向着疑惑低头的瑞音在嘴前竖起爪子，示意她不要说话。
“————！”
他突然发出一声充斥痛苦的叫声，抬起上身向着天空，双臂放在身侧五指用力成爪。
维持这个动作片刻后，头部无力垂下，落入前方的八云紫怀里。
“觉醒。”黑猫发出一声叹息，跳到瑞音肩上，“过去吧，结束了。”
“觉醒？”瑞音疑问着上前，看着紫满脸哀伤的抱着他，“这位是？”
“八云紫……也许。”
黑猫跳到地上，缓步绕着紫转圈，眼中泛出奇异的白光。
“觉醒……是什么？”
在紫的怀里，传出了他略为沙哑的声音。
“在你的体内，有着神之血。本来含量极低，是不可能觉醒的。”
“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吗？”
“是的。但是因为含量太低，所以，你在觉醒之后，也许也无法获得多少力量……但是也说不定和这相反。”
“不过，不管怎样，”黑猫抬头看着瑞音，“我和你的契约，也算是结束了。”
“你也要走了吗？”
瑞音低下头，表情中有些黯然。
“之后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黑猫说完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般看向某处。
“你的……那个。在那个方向。”
“那个？”
瑞音愣了愣，看向黑猫所面对的方向，明白黑猫所说的是什么后，低下头时已经不见黑猫的身影。
“那是谁？”
他在紫的搀扶下站起。
瑞音回头看着他。
“一个，我以后无法忘记的人。”
“那么，把他埋了，让他安息吧。”
之后，两人就带着那个人的尸体离开了城市，在这片草地上立了一个无墓碑的坟墓。
紫在离开城市后就回去了，只是那满脸的悲伤，却是他无法理解的。
也许，之后有空的时候，他该好好和紫谈谈。
而且，这个面具，还有那段话的意思……
“直到现在……”瑞音突然轻声说着，“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瑞音依然望着天空。
“我想，只要记住了，名字，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瑞音没有继续开口。
“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瑞音摇着头。
“是吗……”
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面具，他最终能做的，也只有把这面具收好。
然后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
“我想，我会到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天亮之后，经过整夜思考的瑞音似乎找到了自己之后的目标。
“你一个人？”
他看着瑞音的脸，那是一张走在路上，绝对会引来大部分人注目的面容。
“不用担心我，我跟着他学了很多。”瑞音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只要换件衣服，然后用点小法术就行了。”
“那么，保重。”
“嗯，谢谢。”
与瑞音分别后，他没有回王城。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留在王城了。
可是，就算是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对于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
而应当属于完全知道内情的黑猫，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只能压下那些不解，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虽然并非没有受到那段话的影响，但是经过半夜的思考，他也渐渐的明白了那一段话的意思。
在那之前的所有一切，都与他无关。
与他有关的，只有自他苏醒后所经历的一切。
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意思了。
或许，他理解的并非完全正确，但也并不再是重要的事情。
而现在……
燃烧了整夜的篝火，在无人添加木柴的情况下，现在已是完全熄灭。
捧起边上的泥土掩盖灰堆，他起身离开了这里。
而再一次天黑时，他在距离大路不远的地方扎营。
有着篝火，有着帐篷，有着用于预警的小东西，还有一份热腾腾的晚餐。
他们，他，是从南方来的。
跨越了小半大陆，剩下的大半，则是在王城北方。
他现在的计划，是以王城开始，向北方前进。
一方面是继续寻找八云紫的小心，另一方面……
虽然答应了是三个月，但是只要不是特意的去找，而是“偶然”的碰上的话……
可是到底，理由到底是什么？
那个变成黑猫的家伙绝对是知道的。
但先不论在哪里找得到那家伙，就算找到了也绝不是会说出来的样子。
不会或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知道了没好处，或是知道了会改变什么。
还有那个觉醒。
他是什么时候得到那个神之血的？
那个神之血，又是属于谁的？
本是清晰的只有一条直线的路的周围突然涌出了大量迷雾将道路掩盖。
前方又出现了数条岔路，哪一条正确，无法得知。
将木质的餐具丢入篝火中，他取出了那张面具。
自见到这张面具之后，他便一直有着一种将这个面具戴上的冲动。
可是却又因为心中的某种不祥的预感而没有那样做。
但是现在，却完全没有了那样的感觉。
反而是一种必需要戴上这个面具的……
比起不祥的预感来说，更不祥的感觉。
话说回来了。
那个男人唯独留下这个面具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是想通过这个面具来表达什么隐含的意思？
还是，这个面具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忘了收回去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醒来时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可以以自己的视角回忆起来，声音也一样，只是最后的一点点没有而已。
摩挲着手中的面具，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总是保持着冰冷的触感。
眼睛的部位稍微凸出，但却并不透光，戴在脸上，必定是完全看不到。
但是在记忆中的视角里，却完全没有因为戴上面具或是绷带的缘故而影响。
神罚？渎神者？
还有最后的，明明只能看到黑色的雾气，又是怎么发现恶魔的所在的？
而且那之后，黑雾就消失了，镜像世界也开始破碎。
那个短暂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极大的谜团。
如此想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将面具向脸上戴去。
回过神时，整张面具已经紧紧的贴在脸上。
短暂的冰冷感过去，从面具的内衬传来了微弱的温暖感。
放下了手，面具也依然贴在脸上没有落下。
只是，左眼确实和之前所预料的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了。
在准备将面具取下时，他突然想到，不用眼睛去看的话……
无色的，和红色的。
原本他所见的世界，是无色的，用于区别不同事物的方法，是紧密的程度。
而如今，他所见的世界，分为了两种。
一种如他之前的那样，而另一种则是淡淡的红色。
然而两种颜色确实泾渭分明，左右各占一半。
在他将面具取下后，则是完全恢复了原样。
确认是面具的原因，但是红色代表的是什么？
注视着手中的面具，其他的事物都变回了无色，但这面具却依然是完全的红色。
那样的浓厚，仿佛被血液浸满一般。
“红色……”
收好面具，将无用的杂物丢入火堆烧尽后，他钻入了帐篷中。
今天……现在，是时候了吧。
关于，这个觉醒的事情。
那个时候，紫的表情，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可是，就算知道，紫也无法说话，无法告诉他。
语言或是文字，除了少量的动作外，他与紫之间的交流，也只有表情了。
但是紫和天子之间却可以……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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