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二十八章 2
1.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着沈亦则应该早已经走了,顾予茗憋在被子实在难受,终于从被子探出一颗头,双脸憋得通红。
他大概是有什么苦衷吧,或许并不是他的错,虽然天地已经换了,可是一个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什么的在现在也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更何况,他是整个东平的少帅,要联姻,要子嗣绵绵,她只是个妾,就算是入了土,也只能躺在一大群女人的身后排着队,就算是死,他们也不能在一起。
“阿茗,你醒了。”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到沈亦则的声音,顾予茗恼急了,抓住手上的被子,重新便要往头上盖,却被沈亦则有力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倔强的尝试了几次之后,她便不再挣扎,只有翻了个身,语气恭敬又疏离。
“少帅日夜操劳,还是多多回去歇息吧。”
听了她这样客气的话语,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扶住了她的头,逼得她正视自己。
“阿茗,我错了。”她没有哭,眼睛却涩涩地,或许是因为初孕的缘故,连眼窝也深深的凹了下去。
顾予茗听了这一句艰难地起身,沈亦则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瘦得吓人,撑着坐起来的时候,手骨显得分明。
若不是她害喜害得这么厉害,盛旻双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他和她期盼了这么久的河清,等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形式,怀着这样的心境。
“少帅错了?“沈亦则有些恍惚,阿茗的眼神里有着丝毫不逊于盛旻双的冷漠,他的心抽了一下,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
“少帅要是喜欢景儿,跟我说一声便是了,我肯定是欢喜又高兴的,何必如此费事呢?“顾予茗觉得自己或许大概是真的瘦了,甚至连眨眼时候上下睫毛的煽动都能感受到。
她现在一定丑得吓人,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
“红颜未老恩先断。“她突然想起盛旻双很多年前讽刺蔡盈安的诗句,她就是再美,生再多孩子,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不是。
“阿茗,你听我说,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沈亦则无力的解释着。
“我知道,”沈亦则一愣,可是顾予茗的脸上仍是木木的,“少帅是想说,少帅那一天和我吵了架,喝了很多酒,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便突然多了一个哭哭啼啼的丫头是不是?“
“阿茗,你明白就好。“沈亦则有些诧异,自己的的确确并不知道那是景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说了些什么话,那该是他人生最惨痛的一天,从此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酒了。
“可是我没那么善良,”顾予茗冷笑出声,“我才不是什么单纯美丽的女子,更不会大度的为她讨名分。”从长臻姐走了之后,她就开始明白,并不是好人就会锝善终,并不是种下了因,就一定会得果报。
“我要你杀了她。“
“阿茗,你这样虚张声势又有什么意义。“沈亦则捧着她的脸,她的脸由通红转为潮白只是一瞬间的事,尖尖的下巴,高贵的昂着,看得沈亦则心痛。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顾予茗说着,以爱之名,景儿为了他赌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以爱之名,眼前的他为了她放下了高贵的姿态,兜兜转转,倒像是她咄咄逼人,是个多余的,到头来,要怪的,好像也只有她自己。
“我是不敢,”顾予茗颓下来,”我只不过是个妾,比通房丫头也高贵不了多少的妾,你为了联络何家的势力要娶何流琛,好,我可以忍,你为了安抚桐仪之后夜夜宠幸她,好,我也可以忍,现在又轮到景儿,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你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少帅了,又这样百般羞辱我做什么呢?“
“阿茗,你听我说。”顾予茗的脸上一片素净,可是她越是不哭,沈亦则的心就揪得越紧。
“好,我听你解释。“顾予茗的爽快倒是叫沈亦则一下子哽住了。
“这不过,是个意外。”思前想后,沈亦则却只能给出这样苍白的一句话,就好像,他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一样。
顾予茗凄凉的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意外,你和你爹一样,都不会记得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景儿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她喜欢你。”
她爱上的这个男人,原来这么优秀,优秀到会有人痴到,以清白做代价,陪在身边就好。
如果景儿想要嫁个好人家,她绝对会像对待紫珊的婚事一样尽心竭力的为她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如果景儿想要名分和地位,当个侧夫人的义妹似乎也是件体面的事情,可是,景儿和她一样,什么都不想要,想要的唯独那一样,却只有她的夫君能给。
她要去怨谁呢?
“你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救过一个路边的姑娘,给了她银钱,让她进府,却把她从此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顾予茗说着,“可是她没有忘记你,也许在你眼中,那只是你一次高贵的施舍,你不记得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是把你的音容笑貌篆在了心里。”
“我是幸运还是不幸呢?“顾予茗喃喃自语着,”我宁愿那个姑娘是我,你救的那个姑娘是我,那样我们就是彼此的第一眼,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亦则听了顾予茗的话,有些悔疚又有些气愤地抬头:“我不准你这样说,是你不认得我,是你不记得我了。”
那年的南山溪上,才该是他们的初见。
“你不准!”顾予茗听见沈亦则这样说,气得差点失去理智,一手死死地拽住被子,满是愤怒的瞪着他。
“阿茗,我错了好不好,”沈亦则立刻又软下来,“看在河清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是啊,看在禾青的份上,”顾予茗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沈亦则见状忙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纤细如柔荑,她的凤眼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带着平和的弧度,她的唇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柔软。
他吻着她的时候,就像在吻一具没有心的躯壳。
顾予茗睁开了眼,轻轻地从他手中抽离:“你有你的情非得已,我也有我的无法释怀,如果你喜欢景儿,就给她她想要的,如果你不喜欢她,也别委屈了自己。”
“阿茗,”沈亦则有些错愕,顾予茗终于说到了重点,“你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顾予茗扯开一边嘴角,露出一丝愁苦的笑,不去看沈亦则:“不重要了。”
接着又艰难地重新蜷回被子里,翻了身又背对着他。
“我要在这个院子里活下去,要为我的孩子在这个院子活下去,所以我最好识相一点,在没惹恼你之前趁早低头,所以,阿则,我原谅你了,真的。”
顾予茗看不见沈亦则的表情,也不想要看见。
“禾青啊,你会怪娘吗?”从此,她大概又多了一根软肋。
他是少帅,也根本不需要她的原谅,是她自己不懂得宽慰夫君,不懂得为人妾室的大度,居然蠢到以为,她在他心里会,不一样。
“阿茗,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沈亦则几乎是祈求地说。
顾予茗听话的转身,平静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好了,我看少帅好多眼了。”
“禾青要睡觉了。”顾予茗小声地说,沈亦则知道,这是在赶他走。
“禾青要是看到她爹这么难过肯定也会难过的。“顾予茗启唇安慰道。
“我是禾青的娘,你是禾青的爹。”她继续说着,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以阿则,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沈亦则一愣。
“因为对我来说,”顾予茗的声音清冷如水,“除了禾青的爹,你已经什么也不是了。”
2.
天渐渐的黑了,沈亦则走后,顾予茗躺在床上,竹青阁复归平静,无论是求和,还是怨怼,似乎都不曾发生过。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海,顾予茗扶着床梁便吐了起来,新儿闻声,连忙拿了盂子进来。
“夫人别恼,”看着予夫人一副懊恼烦躁的样子,新儿在一旁开解:“孕妇都是这样的,我家里嫂嫂怀小侄时也是这样,害喜越厉害,这孩子福气就越大呢!咱们小少爷生龙活虎呢!”
“我准你说话了吗?”顾予茗脾气暴躁,看向自己的小腹,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搭在了上面。
以一个母亲的呵护和爱怜。
她皱了眉,对自己这样的动作羞耻又恼火:“去,把大夫人找来。”
中夜,换第二盏灯的时候,盛旻双赶了过来。
她有些奇怪,自从景儿这事发生以后,顾予茗除了茉茶之外便谁都不信,这个时候,却打发了一个小丫鬟来找她。
一踏入房门,盛旻双便察觉出奇怪——顾予茗是孕妇,这个时候,却在站着等她。
“阿茗,你先坐下来。”盛旻双立刻上前扶住她。
“盛姐姐,我求你一件事!”顾予茗跪了下来。
盛旻双吓坏了,一把赶紧抱住她:“我答应就是了,你跪我做什么。”
顾予茗却很执拗:“我求的这件事,很可能会连累盛姐姐。”
“什么连累不连累,阿茗,你跟我分那么清是生分了吗?”
“我要姐姐在同仁医院之外帮我找个郎中。”
盛旻双疑惑:“同仁医院是东平最好的医院,程波翰更是千金圣手,有他,这一胎一定会平安的。”
顾予茗摇头,正因为同仁医院是东平最好的医院,所以她才要刻意避过。
“我要盛姐姐帮我弄到一剂药。”
盛旻双一下子松开了顾予茗的手:“你要干什么?”
接着又厉声教训她:“阿茗,你不能这么傻。”
“那我怎么办?”顾予茗终于痛哭失声:“盛姐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要你帮我,送走这个孩子。”
这样,她才能解脱。
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不能剥夺孩子获得父爱的自由,她从小就没有母爱,难道要她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惨,在父母的嫌隙里长大?
“盛姐姐,我求你。”顾予茗话语里带着死寂般的决绝:“就算你不帮我,这个孽障,我也必须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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