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二十八章 3
1.
顾予茗的肚子刚开始显怀的时候,盛旻双思量再三,终于带来了那副药。
新儿将大夫人带来的药熬好端进来的时候,只觉气氛有些诡异,大夫人坐在床头,予夫人却背对着她看书。
“夫人,药熬好了。”听到新儿出声,盛旻双回过神,接过药便打发她出去了。
这个孩子,她在盼,沈亦则在盼,甚至连故去的祝长臻也希望走前看到他。
而他的娘亲为了怀他更是吃尽了苦头,吃药打针针灸,这五六年来,她硬生生地换了性子,本是懒散,如今却趋近拼命。
女人从来都是为了争宠而活,可阿茗,偏偏为了失宠,宁愿打掉自己的孩子。
“阿茗,该起来喝安胎药了。”盛旻双拿汤匙摇了几下,送到顾予茗跟前。
顾予茗转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盛旻双交换了个感激的神情。
“禾青,娘对不起你。”她接过,喝下,而后还优雅地拿娟子揩了嘴角。
“姐姐的恩,我一定会报,绝不拖累姐姐。”
看着空碗,盛旻双冷了脸:“顾予茗,命都没了,你拿什么报答我?”
平静的脸眸终于布满惊慌,顾予茗盯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告诉茉茶,因为她信佛,一定不会同意,可是阿茗你忘了吗?”盛旻双一脸哀伤:“我也茹素,就算我恨极了沈亦则,可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盛旻双一向自诩冷淡自持,可她早该意识到,要比性子,阿茗才是最烈的,她喝下药的时候,那样平静,想必早就下了决心,她能送走孩子,就能送走她自己。
“你要自戕,我管不着,”盛旻双端着空碗:“你走了以后,我就告诉沈亦则,药是我给你的。”
顾予茗楞在一旁,盛旻双看透一切的神情让她瞬间明白,刚才她喝下的,根本不是她要的药。
“阿茗,一命抵一命不是你这种抵法的。”盛旻双安抚她:“不是我发现的,这一切都是命,是这孩子舍不得你。”
盛旻双静静拥着顾予茗,这孩子,不仅是沈亦则和顾予茗的。
也是她的。
2.
瀚藻轩。
盛旻双带着那只空碗走进来的时候,沈亦则剜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她会喝。”沈亦则向外望着窗子,一脸平静。盛旻双告诉他阿茗找她要打胎药的事情,不就是为了告诉他,她有多恨他吗?
盛旻双呆若木鸡,全然没有想到沈亦则立时的反应,刚开始她告诉他的时候他没有反对,甚至没有阻止,到现在,他居然连一丝恼怒也没有。
就算再怎么愧疚,就算再怎么宠爱,没有一个男人会容忍一个“佛口蛇心”的女子打掉他的孩子。
“孩子没了,你难道不气?”盛旻双不可置信。
“孩子没了吗?”沈亦则笑得一脸无辜:“旻双,你或许足够恨我,但你绝对不会允许阿茗为了我的孩子自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盛旻双气馁,只好忿忿。
“当初?旻双,你告诉我当初的事,怎么早知?”
盛旻双无言,她和顾予茗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也最终因为这件事彻彻底底和沈亦则决裂,她很清楚沈亦则的时限和耐心,更何况,他现在是少帅,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谁敢不知好歹地给他脸子,可这么久过去了,顾予茗的冷暴力,她自己的热暴力,似乎都无法动摇他的心。
他对她这样,竟然不是因为她肚子的孩子。
“这才是她想要的药。”沈亦则从屉子里拿出小小的纸包:“你拿去,我不会怪你。”
“你要……”盛旻双完全呆住:“你疯了!”
“这次,她只会认为是天意。命大概还保得住。”沈亦则开导,却恍然想起父亲临终的话——
如果被什么人缚住,就亲手毁了他。
可是父亲没有告诉他,如果缚住他的是自己的孩子,他又该怎么办呢?
3.
这是沈亦则第一次觉得绝望。
他每天仍是把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无穷无尽的政事之中,却常常因为一件小事就对身边的下人发雷霆怒火。就连是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章全每天都恨不得把头提在裤腰带上过活。
俗话说,女人要哄,作为风月场上的高手,沈亦则自然深谙此道,可是,几个月前,阿茗说的最后那句话,却像是把刀直插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哄她,就像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去哄自己的心。
景儿待在她身边很久,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她的气质,之后的某天,景儿哭着喊着,说自己对不起少帅夫人,愿意以死谢罪。
“景儿,你要身份,我可以给你,你来撩拨予夫人又是何苦呢?“翰藻轩的书桌前,杂乱堆放着一堆电报,他坐在前面,一脸无奈。
那丫头拼了命的摇头,甩的眼泪都清晰可见,连忙又说她愿意剪去青丝出家,终生常伴古佛青灯。
“出家?可是顿悟了佛法的精深吗?”沈亦则揶揄。
跪在地毯上哭得梨花带雨的丫头突然愣住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赎罪,我许你到别的院子里就是了。”立在一旁的章全错愕,这是眼前这个曾经温润如玉的男子成为少帅之后第一次仁慈。
“你没错,那天晚上,我没认错人,是我对不起她。”
“该出家的,是我。”
4.
说来也好笑,在整个沈府,顾予茗居然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交流孕期经验的夫人。景儿悄悄地搬出了竹青阁,茉茶瞧着顾予茗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满心的担忧,变着法每日做着不同的膳食,却都只是徒劳,顾予茗孕吐得厉害,每次逼得自己吃下的所有东西,不过一个时辰就会全部吐出来。
盛旻双最终没有用沈亦则给她的那剂药,顾予茗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外人都道,这予夫人熬了这么久,可总算是熬到了好时候了,前不久才给少帅送去了自己房中的丫头,虽然现在还是个通房,可是按着现在予夫人的受宠程度,升上夫人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更何况,这予夫人肚子里,还有着少帅的第二个孩子,少帅府本就子嗣少得可怜,就凭着肚子里的这块肉,连盛宠快十年的盈夫人大概也是头一次尝到独守空闺的滋味吧。
只有顾予茗知道,什么是同床异梦,他仍是每日好吃好喝的送,她仍是每天像是填鸭一样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肚里塞,然后又吐得一阵又一阵,直到胃里的酸水也没有了才罢休。
沈亦则同样知道,什么是同床异梦,虽然有意背着自己,可是每一次顾予茗脸上痛苦的表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终于等到了可以肆无忌惮对她好的这一天,终于等到了三口之家的这一天。还好,她没排斥自己,还好,他送她的东西她都全部吃下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一天天瘦下去了,四肢纤细,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看得有些吓人。
这些日子,他看得最多的是她的背,脊梁突着,显然是睡不安稳,常常做梦,大概是噩梦,因为常常在哭,不过他想着,那也有可能是因为梦见他了。
她不是标准的大家淑女,自然也不是标准的大家淑女的睡姿,以前她总是像一只小乌贼一样死死地抱住他,现在她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右手还下意识地保持托着肚子的动作。
茉茶会悄悄告诉他白日里她的情况,听说盛旻双总是一天也不差的陪着她,因着以前盈安那一胎,他随时随地的小心着,婢女小厮的身世恨不得要溯到上三辈才罢休。
每一次他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她的肚子越发大了,只能侧着睡,留给他的位置很小,他也只能侧着,罪有应得,心甘情愿。
她的头发生的比一般姑娘家要黑亮很多,他曾经取笑她说这是她唯一的优点,还记得景朝完的时候,大哥率先剪去了头发,一直果断冷静接受新鲜事物也最快的他却犹豫了很久才剪。
而我在万里,结发不相见。
茉茶姑姑告诉他,阿茗不是不肯原谅他,也不是不想原谅他,她只是失去了,再相信一次的勇气。
他偷偷见过一次她写往南州的信,写给她娘,娟秀的簪花小楷,走笔却明显不稳,规规矩矩的问安,依旧操心着妹妹婚后的生活还有她爹的茶叶,惦记着她娘的糕点。
她写了很多杂事,修修改改涂满了整张纸,说是每日都闲不住,开始迷恋上吃杏花楼的马蹄糕了,有很多姐姐妹妹陪她说话,羡慕得不得了,还说将来她的孩子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信的最后,她叫父母不要担心,还说,
阿则待她很好,她很幸福。
都说孕妇的心情会影响宝宝的性格,他又悄悄藏好那封信,是不是他离开了,她就会变得快乐一点呢。
他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稍稍快乐那么一点点呢?
他拒绝想这个事实,只握着她冰冷的手,他亲手毁掉了她相信的能力,只能祈求用这样的方式给她温暖,哪怕一点点也好。
也只有她睡着的时候,才会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经意放在自己的小腹;
还好她睡着的时候,竟会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经意放在自己的小腹;
幸好她睡着的时候,仍会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经意放在自己的小腹;
“河清啊,”他满是感激,“你劝劝你娘,她最听你话,叫你娘原谅爹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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