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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二十九章 1


  1.

  顾予茗的肚子像吹气球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沈亦则公事繁忙,可只要是有空就会陪着她,顾予茗最终也放弃了再赶他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讲话,和顾予茗一个人独自呆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禾青待在她的肚子里,她专心地绣花,他埋头专心地看电报,看起来就像是岁月静好一样。

  沈亦则专门在离竹青阁最远的水恭堂安顿下了景儿,除了有时候打发川生来送些东西之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景儿不像桐仪,也十分知趣的从来不去打扰顾予茗,像是终于实现了今生的夙愿一样,除此之外便再无他求。

  顾予茗每天一大早上醒来,不一会儿便能看见孟有榕身边的丫鬟过来,总是带着些各色各样的补品,几位夫人之中,顾予茗虽然不比何流琛是孟有榕亲自选的媳妇,可也颇讨婆婆欢心,顾予茗知道,这都是因为她自己肚子里的这块肉,孩子虽然还只有四五个月,也许是因为消瘦的缘故,显得比一般月子要大得多,外人都道,说是予夫人肚子尖,十有八九怀的是个男孩。

  自从顾予茗怀孕之后,蔡盈安避之不及,只送了一些送子观音画像之类的以表祝贺,一次也不曾来,何流琛却经常到她的竹青阁来,满是羡慕的盯着她的肚子,沈亦则因为东平南面的徐州旱灾严重,官员又大多办事不力,便亲自去了一趟,竹青阁一下子终于得以消停了一会儿。

  顾予茗瞧着她,流琛是几位夫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她还记得她刚刚过门的时候,眼里倨傲的眼神,甚至连盛旻双也不怕,她和她之间的关系不算好,平时也不算深交,却也是看着她从一个略带张扬跋扈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和她坐在一起低眉顺眼陪着她说话的夫人。

  她不知道在何流琛的眼中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有时候她也会问自己,自己后悔过吗?可是每次低头看见自己隆起的肚子,就还是会幸福的笑,无论如何,这是上苍赐给她的礼物,是毛毛的妹妹,是她懂事又漂亮的孩子。

  顾予茗正出神的想着,只见茉茶带着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夫人,少帅从徐州回来了。”

  何流琛一听忙知趣的站起来,说着告辞便要走。

  顾予茗拦住她:“去回少帅,就说真是不巧,我和流琛妹妹正在屋里说体己话呢!”

  何流琛有些疑惑,一脸不解的盯着顾予茗。

  茉茶激动地摇了摇头,本打算启齿说话,突然又止住,只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备牛乳粥。”

  何流琛甩了一下手绢,她和怀了身孕的予夫人可不一样,朝堂之上少帅一言九鼎,就连爹爹前些日子来的时候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到时候他生起气来,予夫人倒是没事,恐怕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茉茶恭恭敬敬地送何流琛出了门,这些时候,她跟着顾予茗一起,脸上也总是阴沉沉的,可是今天却是着实高兴了一回。

  门再一次被推开,顾予茗顺着声音望去。

  妹妹人如其名,总喜欢穿着紫色的衣裳。

  2.

  “长姐!”顾紫珊立在门口,右手牵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望着坐在桌旁的长姐。

  顾予茗撑着桌脚就要艰难的起身,顾紫珊眼疾手快,立马上前:“长姐坐着就好。”

  她的身子确实是太重了,顾予茗扯着顾紫珊的衣角,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无比怜爱的摸着她的脸。

  “真没想到,我们家紫珊也长得这么高了。”

  “那当然了,”顾紫珊撅着嘴巴,不满地说道,“长姐也不想想,我们都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顾予茗愕然,从她十五岁到了东平之后,她在这所宅子里努力地生存下去,而她的紫珊静静地一个人长在南州,她再也无法保护了。

  可好象就还像在昨天,她的紫珊好像还在门口乖乖地喝着牛乳粥等着她。

  可好象就还想在昨天,她,长臻姐,盛姐姐还兴高采烈的围坐在一起,各自说着自己的事情。

  “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顾予茗一只手撑在背后,只转过身去悄悄用帕子揩了揩眼角。

  “长姐你哭做甚么啊!”顾紫珊一下子慌了,“是姐夫接我们过来的,因着他没有办法到南州,就一直特意待在徐州等我和娘。”顾紫珊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姐夫的时候,是在旧时徐州都督的旧宅里,姐夫正在和身边的官员站在一张地图前紧张的讨论着,双手背在身后,一双浓眉,却好像总是皱着,单薄的嘴唇,虽然总是对她温柔的笑,却总是让顾紫珊莫名觉得难过。

  “娘也来了?”顾予茗的手不经意地扣着桌面,盘算着究竟要怎么掩饰样才能尽可能让娘不看出破绽。

  顾紫珊嗯了一声,又有些犹豫的发声:“不仅是娘,还有……”

  突然,顾予茗感觉自己的肚子上突然热热的,低头一看,原来是顾紫珊一直牵着的那个小男孩把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了上面。

  小男孩的眉眼清朗,眉毛粗粗的,却长了一双垂眼,肉肉的小鼻梁,嘴唇生的很丰润,一脸正经的样子,却好像是对顾予茗的肚子非常感兴趣。

  顾予茗爱怜地抚上小男孩的头,不怀好意地问:“你喜欢她吗?”

  小男孩一愣,他脸上熟悉的别扭表情让顾予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没回答,脸上有些羞涩。

  “妹妹。”他说。

  顾予茗开心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而不是弟弟呢?”

  “就是妹妹。”小男孩一脸坚定。

  顾予茗笑吟吟地点头,:“我也觉的呢,她叫沈禾青。”说着又把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小男孩有些受宠若惊,嘴唇紧张的抿着,小心翼翼。

  “那你叫什么呢?”顾予茗问。

  小男孩抬头望了一下她,又低下头专注的望着她的肚子,怯生生地说:“我叫祝仁樵,爹说,是有仁德的樵夫的意思。”

  “是个好名字呢!”顾予茗感叹道,却惊讶地望向了顾紫珊,顾紫珊望着长姐,心里涌过一阵酸涩,强装着笑容,一脸单纯的说:“是阿庚哥哥的儿子,我看他的眉眼啊,长大了以后一定是个美少年。”

  “是阿庚的儿子啊。”顾予茗说着,终于明白了刚才她望着这个小男孩的熟悉从何而来,她宠溺的捏了捏他的小脸,“生的可真漂亮,你爹小时候长得可比你难看多了呢!”

  祝仁樵听了,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思考着这到底算不算夸奖,见桌上放着纸墨,望了望顾予茗,盘算这位夫人大概也是个好相与的人,便大着胆子爬上了凳子。

  “祝仁樵,你给我下来。”顾紫珊看见这小子居然在自己的长姐面前作这种高危动作,一面恼怒地轻声喝着。一面赶紧伸过手去扶他。

  祝仁樵也没表示,只是拿了桌子上的笔,一笔一划地认认真真的写着。

  “夫人,”他恭敬地叫着顾予茗,指着桌子上的纸,“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顾予茗点点头。

  小男孩听了,脸上有一瞬间的自矜,爹总是夸他的字写得好看,看来此言不虚。

  祝仁樵继续的写着,刚刚写完了一个沈字。突然犯了难。

  “敢问夫人?”他问着,想起在学堂上学过的成语,“是海晏河清的那个河清吗?”

  顾予茗摇摇头,接过了他手中的笔,在他的名字旁边也极为认真地一笔一划的写着。

  “妹妹叫沈禾青,禾苗青青的禾青。”顾予茗解释着。

  已经是深秋了,日头总是高高的,好看的徽州纸上,有两个名字,皆是一笔一划,用心写就。

  好看的徽州纸上,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3,

  祝长庚坐在东平少帅府,这几年父亲几乎已经将南州的所有大小事宜都交给他打理,本是冷漠不苟言笑的性格,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起来,身旁坐着的还有南方军要员的长子,东平易帅,虽然三方早就已经势成水火,可是面子上的事情毕竟还是要做足,作为南州当仁不让的嫡子,以这样的身份来祝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将仁樵带来是沈亦则的提议,而祝长庚来到少帅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到祠堂拜见长姐的灵牌,沈亦则已经不再是他的姐夫了,可东平少帅府第一也是唯一的嫡子沈晏海却和祝仁樵有着足够亲密的关系,祝长庚本也想带上婳秋,她根本就不能离开儿子一时半刻,可是却出乎意料的得到了祝元州和母亲的强烈反对,说是婳秋有着整个一大家子要整理,带上仁樵本就已经给足了东平面子,这样全家都去,岂不是以后叫北方的东平骑到咱们南州头上来。

  祝长庚有些无奈,可是那毕竟是他的爹,既然是公婆出声,柳婳秋虽然心里是千百般不愿意,却也只能忍着不发,只一个人风风火火的在宅子里忙活了起来。

  他熟练地说着客套话,其实他们在徐州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面了,在南州的时候,也是他陪着紫珊和仟淑到徐州的,他端起酒杯,一干而尽就该是最好的祝福。

  “好辣。”他心里想着,这么久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么烈的酒。

  坐在上桌的沈亦则却突然有些尴尬,皱了下眉,只佯装着咳嗽了几声:“庚弟,真是不好意思,我感了风寒,恐怕……”

  祝长庚瞬间有些尴尬,坐在一旁南方军都统的儿子立刻会意,忙道:“我们本就是来祝贺少帅的,自然事事都应以少帅为主。”

  “那沈某就以茶代酒了,抱歉。”沈亦则说着,身旁的婢女便麻利的换下了酒杯。

  官宴刚刚赴完,祝长庚还没歇下脚就往后院走,他知道,紫珊已经提前领着仁樵在后院了,他知道,自己的侄子是一样的优秀出众,他也知道,那个常年莽莽撞撞的姑娘居然也要做母亲了。

  虽然平时沈府后院也有不少挑井打水的小厮,可是沈府的一众女子看见祝长庚的时候,还是有些惊恐,祝长庚也从小就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一下子看见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也有些招架不住,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沈亦则出来打圆场,打趣地说道:“长庚和长臻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弟,自然也是我的小舅子,大家也不必如此拘谨。”

  蔡盈安不愧是待在沈亦则身边最久的,连忙接下话茬:“是啊,虽然这长庚和我们先夫人是亲姐弟,可是我看呢,跟我们少帅也长得颇像是兄弟呢。”

  众女眷立马反应过来,连忙交口称是,仟淑和孟有榕并排坐在上面,盛旻双坐在次席陪在旁边

  “不过啊,说来也有趣。”何流琛出口,似是想要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我们少帅从小在军营长大,听说南州水乡温润,虽然同样的是剑眉星目,仔细瞧,到还确实有些不同呢。”

  “好了,流琛。”孟有榕出声,仔细地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仟淑皱了眉。

  “嫂嫂说的是,”祝长庚轻咳了一声,悄悄望了望沈亦则旁边空出的那个座位,“少帅文武双全,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你我又何必分彼此,今天大家都在,”沈亦则也说,虽然祝长庚现在仍只是少爷,自己是少帅,可是说到底,祝长庚上位到底也只是时间问题,“还有一些兄弟姐妹,可要好好聚一聚。”

  说罢,向坐在下面的沈晏海招了招手。

  “来,晏海,叫舅舅。”沈亦则指着祝长庚道。

  祝长庚有些错愕,沈晏海在除夕出生,按着东平的算法,甫一出生又逢新年,一出生虚岁便算了两年,虽然仍是稚气,却分明早慧,极有礼貌,一声舅舅叫得他满心感动。

  沈晏海环顾四周,望着坐在台下的姨娘们,一阵落寞,第一次见到舅舅,却又莫名的想到了娘亲,今天来了很多人,不仅是奶奶,还有四姑,就连过年时候才能见上一次的六叔也坐在下面。

  “予姨娘呢?”沈晏海一问出口,坐在旁边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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