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离别

　　第十五章离别

　　玉漱是谁？是一个女子吗？为什么易小川在高烧呓语中反复轻呼着这个名字呢？她一定是一个对易小川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吕素望着怀里紧闭着双眼的小川，清冷的泪水一滴一滴掉落在他的脸上。

　　要是不能相守，就不必相恋，不能相恋，就不必相识。可还是相识了，迸发出连自己都乍然的炽烫情感，热烈地可以融化一切世俗的桎梏，她甚至违背父意逃婚离家，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有了别人，就是这个玉漱！清泉漱漱，晶莹如玉，玉漱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这么美好，她本人一定更加出众吧。

　　不知道为什么，吕素心中并没有嫉妒，她激动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虽然只是短短几日相处，已尝尽初恋的甜蜜、酸涩和苦楚，她想自己终于了解了易小川始终冷淡于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不及姐姐吕雉貌美，也不是因为她太过平凡和普通，而是因为易小川的心里早就住着另外一个女子。

　　吕素泫然而涕的泪眼中闪动着迷离的光华，她伸手轻轻抚mo着易小川的脸颊：“易先生，哦不，小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继续低声说着，仿佛易小川能听到一样，“赶紧好起来吧，如果你的玉漱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比我更伤心。……能够与你拥有这样一个夜晚，我就很开心了。希望上天可以让你和玉漱早日团聚，看到你幸福，我就满足了……”说到最后，吕素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缓缓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初吻轻轻印在了易小川的唇上。

　　瓜棚外仍旧是漫天漫地的雨，瓜棚内是两个紧紧相拥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来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重逢？这一世，即便不能相爱，能相逢相识便已足够。

　　天终于亮了，一宿的大雨也停了。空气被浸润得湿漉漉的，每一口呼吸都让人感觉那样清甜。易小川的高烧慢慢消退，沉睡了一夜的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吕素灿若春花的笑容，沐浴在晨曦中的她整个人都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易先生，你醒了！太好了！”吕素小心地把易小川扶起来。

　　易小川看到吕素脸上流露出憔悴，料想她必定是不眠不休照顾了自己一夜，赶紧坐直了身体，把重心从吕素身上移开：“谢谢你，二小姐！”

　　吕素摇了摇头，凌乱的青丝飘扬在风中：“是我要谢谢易先生救了我啊！”

　　少年看到易小川醒了，高兴地跑了过来：“易大哥！你醒了就好。不过你伤得挺严重，要赶紧去看大夫。”

　　易小川闻言摸摸后腰的伤口，手一碰触还是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但他眉头一挑做出轻松的样子：“没事了！不用看大夫了。我们还是先送二小姐回去吧。”

　　吕素鼻子一酸，努力忍住泪意：“易先生，我这就回家去。”

　　易小川见吕素如此顺从，有些奇怪，昨日看她一副拼命坚持的倔强样子，难道一夜过后她竟然想通了？他生怕吕素内向心思重，赶紧劝慰道：“素素，你听我说，靠自己去争取幸福有好多种方式，但不一定是用这样危险的方法。好多人都会很担心的，你明白吗？”不知不觉中，‘素素’两个字就从他的嘴边溜了出来，语调熟稔得就像早已叫惯了一样。

　　吕素点点头，终于没有能忍住滑落而下的眼泪，可在那两串剔透的泪珠后面，却绽放出一个温柔而坚强的笑容。她没有做出回答，但相信易小川已经看懂了这朵笑容背后的内容。

　　少年牵过两匹马来，易小川站来身来，颇为艰难地翻身上马，这个动作让他后腰的伤口处又渗出新的血迹。少年看在眼里，连忙把吕素扶上自己骑的这匹马。

　　易小川觉得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身上也使不出力气，暗想不好一定是那个伤口遇到雨水感染了，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未必能支撑着骑马回到沛县，于是他朝少年道：“小伙子，你们先行，我歇息一下随后就来。”

　　吕素和少年哪里会同意，都坚持要和易小川一起走，就在三人为这个问题纠缠不清的时候，一支百余号人的队伍转过山头，朝他们这里走来。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当是刚被征召的徭役，他们个个拖着沉重的步子，面上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毕竟此行前去无限艰辛，又是归途遥遥，怎么不令人心情郁闷。再一看，押送这些徭役的官吏小头目颇为眼熟，他没有穿官服，大概为了行路方便也是一身短装打扮，只是神清气爽的样子和众徭役截然不同。这个人不是刘邦是谁？

　　“看！是刘邦！”少年沉不住气，叫了起来。

　　其实，易小川和吕素早已经发现了他。倒是坐在马车前头只顾赶路的刘邦被少年这么一嚷，抬头来张望，发现了路边瓜棚下站着的三人。其中，居然有他的未婚妻吕素！难道他刘邦借故逃婚，这吕素竟然也作出同样的选择？刘邦想到此处，又见吕素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竟有些愠怒。真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觉着吕素行为离经叛道，简直有失妇道，心中愈加不喜欢起来。

　　吕素一见刘邦盯着自己看，也是尴尬万分。无论怎么说，她都是被未婚夫抓了个现行，颜面无存，心里又急又气。

　　少年对刘邦最是反感，挺身解围道：“我陪二小姐出来散心，正准备回家，不知道刘亭长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散心？骗谁呀？刘邦哼了一声，大声道：“我奉命押送徭役前往咸阳，此去路途遥远，归期难定，以后二小姐有的是时间出来散心。”言下之意，颇有指责吕素的意思。

　　易小川听不下去了，翻身下马走到刘邦面前：“刘亭长，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啊！请慢走，恕不远送了。”逐客的意思也是昭然若揭。

　　易小川！刘邦见到他，立刻想到了吕雉，那样的倾国美人居然要便宜了眼前这个小子，他真是不服气啊！于是，他跳下车来，怀着恨意对易小川身上重重一拍，想给他来个下马威：“先生也在这里啊，太巧了，怎么你不陪吕大小姐，反而陪着二小姐呀？”

　　“我……”易小川张口刚想答，猝不及防被刘邦这么一拍，后腰堪堪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开来，鲜血沿着他的衣襟汩汩淌下，顿时疼得弯下了身子，说不出话来。

　　少年见状，焦急地赶上前来，扶住易小川：“刘邦你干什么？”

　　无礼的小乞儿，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刘邦早就看他不顺眼，此时更气，伸手一推将少年撂到地下：“我与先生相互问好，何时轮得到你这个乞儿来管？”他再转身来对着易小川，立刻换了口气：“哎呀，先生怎么受伤了，快来我马车上休息下。”说着，伸手搀住了易小川。

　　“不劳你费心！惺惺作态！”少年被甩到地下，手脚都蹭破了，涨红着眼睛跳起来。

　　易小川见少年心直口快，再次顶撞刘邦必然没有好果子吃，连忙忍痛阻止道：“小伙子，你赶紧护送二小姐先行回去，我在刘亭长这里休息片刻再来。”他频频使着眼色，催促少年快走，毕竟让吕素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着实非常难堪。

　　少年虽冲动但十分聪颖，会意地朝易小川点点头，翻身上马扶住吕素：“那好，我们先走。”说着，他转身看看刘邦的马车，“刘邦，易大哥就交给你了，想你堂堂泗水亭长，帮忙送一下伤者回沛县，应该没有问题吧。”

　　刘邦干干地一笑：“那是自然！”

　　“望你言出必行！”少年言罢，一甩马缰，转头就走。吕素心中不舍，急忙转身来望，那一抹秋水戚然的眼神，若有千言万语，似生离死别般难舍，直望进了易小川的心坎里。也许，自己就该这样和吕素作别了吧，放她自由追逐幸福去吧！易小川怔怔望着吕素飘然远去的身影，直到马匹奔过山头，再看不见踪影。

　　刘邦手下的小吏们不知道刘邦和吕素有婚配一说，倒是觉着吕素和易小川之间关系不同寻常，纷纷低声议论着。刘邦更为恼火了，一边喝止他们，一边努力挤出笑容，扶着易小川上了马车：“先生，请先休息一下，我公务在身，须稍作安排，再送先生回沛县。”

　　“好！”易小川料想刘邦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而自己伤口痛得着实厉害恐怕骑不了马，便依言进入车内坐了下来。

　　见刘邦安排好了易小川，一名小吏上前抱怨到如果现在要把人送回沛县的话，一来一回须耽搁两天时间，让徭役们留在原地等候的话恐怕难以管理多生事端。刘邦心中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但适才言之凿凿答应下来也不好反悔。他找出一瓶止血的金枪药，转回马车旁，想问问易小川的意思，或许给他止血后他能自己骑马回去也说不定。

　　谁想刘邦一掀开马车的布帘，赫然发现易小川双眼紧闭倒在地上，腰际渗出一滩鲜血，人已经失去知觉。这可麻烦了，非得送他回去不可了！刘邦一头招呼小吏进来帮忙给易小川上药，一头暗恨自己怎么惹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

　　烫手的山芋？烫手？刘邦突然灵光一现，想起萧何带来的那张官文，心中大喜，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易小川，不止是个烫手的山芋，还是个金山芋呢！他想，要是现在把他送回沛县，万两黄金寻人的榜文早已贴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领赏。可老天偏偏让他在这里遇见了易小川，就是凭白送了个好机会给自己啊。如果顺应天意送易小川去咸阳，先不说那万两黄金的赏钱，就是借这个机会接近大秦第一武将蒙恬，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说不定从此他刘邦就可官运亨通，到时候衣锦还乡，还怕吕公瞧不起他吗？说不定改变主意，让吕雉嫁给他也未尝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刘邦简直要哈哈大笑了。他朝小吏道：“好了，启程吧。”

　　“回沛县吗？”小吏苦着脸，不情愿接这多出来的差事。

　　“非也！继续赶路，去咸阳！”在小吏愕然的眼神下，刘邦中气十足地下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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