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行刺

　　第四十一章行刺

　　一个人要是眼睛不好，耳朵必然特别灵敏。高渐离非但是一位出色的琴师，更拥有闻声辨位的本领。利用献艺的机会，来到距离秦始皇最近的地方，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好友荆轲的汩汩鲜血尤未冷去，燕人的国仇家恨无法忘却，高渐离牺牲一双眼睛换来嬴政对自己的放心，他卧薪尝胆苦苦蛰伏，为的就是今日这搏命一击。

　　本来要在咸阳宫外这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嬴政的位置，并非易事。可这位君王兴奋之际的那一记拍掌叫好，却让其登时暴露无疑。高渐离朝向声音来处微微转首，心中暗呼：“真乃天助我也！”瞬息之间便猝不及防地发动攻势，悠然抚琴的双掌猛然转变了手势，操起早已灌满铅的沉重琴身便飞扑向秦始皇而去。

　　“陛下小心！”几乎在高渐离迈开步伐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洞悉先机般高声呼喊起来。喊话之人正是易小川，他气运丹田，叫喊声高亢嘹亮直透云霄，让整个咸阳宫广场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皇帝有危险？禁卫军们一个激灵，不顾鉴别真假，已纷纷跃上前去护在了嬴政的金辇周围。也就在他们刚刚站稳队形的时候，高渐离已经凄厉地嘶叫着一人一琴疯狂扑上前去。

　　是什么人破坏了他的大计？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才会在最后一刻被发现？高渐离虽看不见，但清楚听到了禁卫军冲上前来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失败了，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便失败了，真是不甘心啊！高渐离心痛地哀号着，依旧朝着嬴政所处的方位奋力掷出了手中之筑，做垂死一搏，但他心里明白知道就算拼尽自己一条残命，也终究无法与那暴君同归于尽了，盲目苦楚眨动中不断涌出血泪。而下一刻，他全身上下就被洞穿了无数的血窟窿。一代天籁之音，就此以血为祭永远消逝。

　　“啊！”眼睁睁目睹高渐离血溅数步，当场毙命，玉漱花容失色地惊叫起来。适才还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已经是血污横流的尸身，简直让人不敢置信。由于乐曲嘎然而止，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一个舞步来不及收势回来，慌乱间左脚踏上右脚，人便失去了重心倒向前方。桃花形状的舞台大约有两人高，若是硬生生摔到地上，恐怕会因此伤及筋骨。眼看玉漱处于危险之中，又一条人影从花下闪了出来，她穿着淡藕色的宫裙，正是顶替了小月身份的虞姬。为阻止玉漱摔下来，虞姬顾不得掩饰自己身份，身形朝上一跃，双手朝里推去，想把几欲落下的玉漱挡回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失去平衡摔落下来的玉漱不知怎么又舞台边缘上蹭了一下扭到了脚，她‘嗳哟’痛呼了一声便整个人改变掉落方向朝着远离虞姬的那一侧倒去。虞姬赶紧追上两步伸手去捞，无奈变故发生太快、距离过远，已经来不及相救。“公主！”虞姬忍不住焦急地喊了起来。

　　“皇帝陛下遇刺啦！”

　　“乱党会不会还有其他同谋？”

　　“快走快走，赶紧回家去吧！”

　　高渐离从行刺到身亡的这一幕血腥画面，震惊了咸阳宫前所有的人。尤其是那些咸阳城百姓们更是恐慌不已，唯恐这场灾祸殃及自身，纷纷乱窜躲避。高要和小月也被人群冲散了，仿佛身处洪水中无法自控，只能随着人潮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禁卫军因为人数有限，只能暂时顾全嬴政的安全，无法兼顾眼下的混乱场面。就是对于近在咫尺即将陷入险境的玉漱，一时之间竟也无人能抽身去解救。倒是被卫兵簇拥着的秦始皇虽还未能从高渐离行刺的震怒情绪里缓过来，但对于玉漱仍然十分关注，见到她如斯危险，不禁连连叫道：“公主小心啊！公主小心啊！”同时，连连拨开几个卫兵朝玉漱的方向快步而去。

　　远水解不了近渴，虞姬都来不及做到，嬴政自然更来不及。可还有一人比他们的速度都要快出好多倍，他几乎是飞一般扑到玉漱的身边，双足勾住舞台边缘，身形平伸而去，舒展双臂一揽一拉，霎时就把整个人都已经落出外面的玉漱给救了回来，及时化险为夷。

　　“是你？”玉漱认出了救她的人正是那日在树林中救过她的易小川。为了把她用力拉回来，此时她和易小川正保持着亲密非常的姿势。玉漱整个人都倒在了易小川的怀里无法动弹，而对方紧紧搂着她的身体并无意放手。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纠缠，瞬息间已经交流过数回。虽然这个场面颇为尴尬，但按理来说，对于小川两度相救之恩，玉漱应该满怀感激之情才对，可奇怪的是在与小川短暂的对视中，她美丽的脸庞上却渐渐升起如霜的寒气。因为玉漱清楚地感觉到，易小川不仅紧紧抱住她的人，还在暗中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放开！”玉漱怒咬银牙，压低声音喝道。

　　易小川望着怀里这心爱的女子，沉默着，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心中暗呼道：玉漱啊，玉漱，你到底想干嘛？适才她差点跌落舞台，旁人都只看到了她的危险，可比旁人注意她多出百倍的易小川却意外地发现了她袖中幽幽闪烁的一抹寒光。虞姬没有捞住她，不是因为她恰巧扭到了脚，而是因为她故意侧向另一边。为了离嬴政的金辇更近一些，她不惜让自己跌落舞台，而随着她踏空而下伸展手臂的机会，那隐匿的袖箭分明即将凌空射出，目标正是前方的嬴政。这一切行为都被掩饰得很好，甚至连禁卫军都不曾发觉，可却被整颗心都悬在她身上的易小川看得真真切切。

　　小川心中的疑窦也在此时顿然而解，原来玉漱坚持要在咸阳宫前献舞，这竟然是一场经过周详谋划的行刺阴谋。她找来高渐离击筑伴奏，并非偶然，显然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而与之达成了某种默契。刺秦，前人失败的例子实在太多，他们为了确保成功早已做好两手准备，一击不中，更有后着。玉漱便是高渐离的后着，也就是那个候补的刺客。易小川如此一想，怪不得那日在树林中玉漱宁死也不愿跟他走了，原来她居然是怀着如此重大的使命来到咸阳。

　　易小川心想，如果没有自己那高声一喝，说不定高渐离已经得手了；如果没有自己赶上前去加以阻拦，说不定玉漱也已经得手了。他这样做，本意并非为了解救秦始皇，而只是为了解救玉漱，但可能恰因为这样而鬼使神差地顺应了历史的轨迹。不然的话，兴许秦始皇的一生就该于今日终结在这咸阳宫前。想到这里，易小川不禁感到眩晕起来，但玉漱那刀子般尖利的目光却立刻让他清醒过来。不管历史到底应该是怎样，不管秦始皇今天到底该不该死，至少他救下了玉漱。不然的话，即使行刺成功，玉漱也必然只有一条死路。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危机还在持续。易小川眼角余光瞥见，混乱的人群越来越失控。与之人数悬殊巨大的禁卫军们渐渐不足以为秦始皇筑起大坝拦住所有的人潮涌动。在靠近宫门的地方，相互推搡的人们不断碰撞跌倒，一起恶性踩踏事故即将发生。驻守在那里的卫士显然也发觉了危险，自保地连连退后，而一些意图不轨者正乔装成普通百姓，通过这个缺口朝着他们的目标秦始皇嬴政步步紧逼而来。他们之中，有一张熟面孔一下子就被易小川认了出来，他就是和玉漱一起来到咸阳的金将军！

　　易小川惊诧地望向玉漱，实在没有料到，他们这次的刺杀行动居然还备有第三招。高渐离、玉漱、金将军，三者环环相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眼看金将军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假意跌跌撞撞，距离嬴政越来越近，易小川心中不禁一寒。他不敢肯定金将军他们是否一定会成功，但无论成功与否，玉漱是一定会受到牵连而死。易小川咬牙暗道，对不起了金将军，为了玉漱，就让我自私一回吧。想到此处，他反手夺过玉漱的袖箭，暗暗抵在她的喉间，故意大喊道：“公主小心啊！好像又来了刺客！”他这一喊，再次让禁卫军提高警惕，匆匆簇拥着秦始皇加紧步伐朝宫门里退去。同时，他又以玉漱为人质，逼迫金将军不敢立刻孤注一掷，做鱼死网破之斗。

　　事情的成败，就在于这关键的片刻之间。文武百官们都尚未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易小川却已成功争取到这短暂的先机，就在金将军稍稍犹豫手软之际，秦始皇已经安全退入咸阳宫之内，而刺客们最后的机会也完全丧失了。

　　“玉漱，对不起了。”易小川心中大石落地，便立刻松开了怀里的玉漱，不晓得自己这么用力，有没有弄痛她；不晓得自己这番苦心，她能不能够体谅。易小川深情款款地望着玉漱，却是除了道歉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你该死！”玉漱冰冷地吐出三个字，继而使出全身气力重重扇了小川一记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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