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恻恻虚风寒孽柳 1
夜半。
诗懿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路，整个甬道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光，和两边不时好似有水浪拍打的声响外，什么都看不清晰。
石壁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听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冰寒雪中的梅花，清淡雅致，闻着悦耳的音乐，漫步于梅园之间，身边只跟着紫鹃，闻旁边似有声，连忙站起，向远方望去，见凤鸾春恩车从身旁划过，心有疑虑。
转即，轻轻用手掩住声，道：“今日天色还早，去请了陆昭仪来下棋吧。”
紫鹃闻言，答：“是，奴婢这就去，夜黑风高，娘娘小心。”
殿中，灯光是辉煌的，星光是黯淡的，空气却是闷的。
本下得好好的，猛然，仿佛嬿雪的脸庞涌在诗懿心间与眼前，印在那壁上。
壁上，那俊俏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多么迷人，多么伤人。那笑，如此这般之诡异。诗懿瞥见那笑。
脸上的泪，已经在那相前的蜡烛燃烧所放出的气体的催化下，蒸发得干干净净了。那人的脸，依旧是笑。欲哭无泪，笑容销魂。
诗懿慌忙扔下棋子，霍然站起，神情恍惚，忐忑不安。雪霜见状，慌忙扶着诗懿，壁炉里的炭火和着相前微醺的烛光，零乱地闪烁着，待诗懿镇定下来，雪霜不明发生了何事，只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听紫鹃说姐姐日日梦魇，睡也睡不好，所以这样夜了还与妹妹下棋。”
诗懿往日的喜怒哀乐在长而又长的孤寂岁月里全数沉陷为今日的淡漠，镇定自若，淡淡道：“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让妹妹见笑了，继续下棋着吧。”
雪霜闻言，低泣着叹息，“未来的岁月，我很怕。”
雪霜脸上微微带一丝水珠，撒娇又乞怜，诗懿似乎都看到她柔美的脸梨花带雨的神情，任谁都会怜惜。
诗懿闻言，觉得眼睛长时间被这血一般的颜色刺激着有些疼，就闭上了眼。
夜，是那样寂寞。
雪霜紧紧的拽着诗懿的手，似乎有些狐疑，觉得诗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雪霜明白，确确实实的明白，诗懿，是自己在宫里唯一的姐妹，况且这世上哪有人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雪霜的性子本是善解人意，然而对于敌人也是不断的狐疑，从前，在陆府里，自己是最耀眼的掌上明珠，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明珠’太过耀眼，才导致今日，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诗懿明白雪霜的所有，雪霜将她的所有告诉了自己，但，自己不能将这样天大的秘密告诉雪霜，因为如此，恐怕便不是姐妹，而是互相要挟，互相利用的两个人。
日子一旦平静无波，就会流逝得飞快。
辰时，便听庄妃与柔妃还有几个妃子闲聊道：“近来万贵妃病了，皇上越发贪念园中的花了。”
“可不是呢，皇上连乐工局的人都看上了，还越级封了更衣，不过都是些俗气的小蹄子罢了，仗着皇上愿意看她两眼，便纂佷起来了。”
“管什么呢，这宫里只要得宠，什么人都可以。”
“没了宣贵妃，什么马德仪柏更衣的都来了，懿妃也丝毫不管。”
“懿妃不过是在装贤惠罢了，要是管了，不如宣贵妃那样的性子，讨不了皇上的欢心，反倒还被皇上训斥，得不偿失啊。”
“也奇怪，这都半个月了，宣贵妃的身子怎么还不见好，倒是便宜了那些贱人。”
忽见新封的柏更衣的宫女翠儿走来，见庄妃等在怒骂柏更衣，一时沉不住气，仗着柏更衣得宠，便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咋们小主，你们——”
庄妃闻言，笑笑，道：“哟，这不是柏更衣宫里的宫女吗？柏更衣就是这样教宫女的，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样的宫女也是常有的，见到本宫居然这样冒犯，这样不知礼数。”
身旁的翔嫔闻言，蔑笑道：“这可是庄妃娘娘，你不过是个小小宫女，就连你主子柏氏见了本宫都要卑躬屈膝，何况是你这个贱婢。”
诗懿刚一起身，就见紫鹃端着药罐进殿，挑起帘子，笑吟吟道：“娘娘，御药房将娘娘的药送来了。专治梦魇的，娘娘快喝下吧。”
诗懿闻言，淡淡道：“药太苦了，你去拿些蜜饯来吧。”
紫鹃方要起身去拿蜜饯，诗懿却叫住了紫鹃，略有伤感，道：“药真是苦，可也不必人心里苦。”
“你且去吧。”
等紫鹃拿来蜜饯，诗懿连忙一口将药喝尽，药苦在喉间，却深深渗入心里。紫鹃接回空碗，连忙递上蜜饯，诗懿尝了尝蜜饯，淡淡道：“宫里的蜜饯真是越做越好了呢，都是心里苦，那才是真的苦。”
喝完药，诗懿起身，不明思议笑道：“替本宫好好梳妆，本宫要出去走走。”
刚走至御花园，见柏更衣与那个奴婢俯身跪在庄妃及众人面前，诗懿见之，浅浅一笑，道：“庄妃就这般沉不住气吗？”
诗懿扶着紫鹃的手臂，徐徐走上前，听身边太监喊道：“懿妃娘娘驾到——”
除庄妃与柔妃，其余嫔妃纷纷跪下，异口同声，道：“懿妃娘娘万安。”
诗懿轻轻一笑，道：“起来吧。”
说罢眼眸望向庄妃与柔妃，冷眼瞥了瞥她们发白的脸色，终究无法漠然，道：“庄妃这是在做什么，柏更衣不过是皇上新封的妃子，马德仪也是，何苦与她较劲，倒显得不体面，误了庄妃姐姐贤德的名声。”
庄妃闻言，蔑笑道：“本宫不比懿妃妹妹贤德，什么都可以忍着，这柏更衣若不让她的宫女来羞辱本宫，本宫会这样耿耿于怀，本宫才没时间与柏更衣在这瞎闹。”
诗懿闻言，只道：“既庄妃觉得自己没时间，那便也不必在这浪费时间了，这事还是不要嚷着皇上太后的好，还是早些作罢吧。”
庄妃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连忙道：“那……今日之事想要作罢也可，柏更衣只需向本宫下跪，磕头请罪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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