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无心无欲
刘斌的情况并不比刘铿好多少,可能是因为刘斌的经历比较一帆风顺的缘故,他很少像刘铿这样考虑生死之类的哲学问题,经历的事情也不像刘铿这样繁杂,所以,可以说刘斌比刘铿单纯很多,也许,在这个幻阵中刘斌才是那种幸运儿,因为他的yu望很少。龙卷风里和刘铿分散以后,刘斌到了另一条甬道。
“局长,局长,醒醒……”旁边的警员推醒了刘斌。
“什么事情?”刘斌醒了过来。
“局长,今天是例行的新闻发布会,我知道这些天来您一直在抓那件杀人系列案件,可是媒体可是不饶人的啊。”他的秘书说。
“啊,是啊。”刘斌终于醒了过来,“我打个电话回家,幸子肯定着急了。”
“局长,夫人已经来过电话了,她说,她虽然很理解您的工作,可是怎么也不应该连续一周不回家吧?更何况您又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外出办案。”
“是啊,是啊。”刘斌尴尬地笑着。
开完例行新闻发布会的刘斌一脸疲惫地回到了办公室:“我情愿再办几桩案子也不愿意看到那些媒体记者的脸。”
“你说什么?”幸子站在他的办公室里问他。
“你怎么来了?”
“你一周没回家了,给你送衣服来了,再不送来你都要发霉了。”
“谢谢。”
“谢什么。”幸子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好了,座上了警察总长的位子,而且又没有什么家庭烦恼,我呢,有事没事还经常被你找过来帮着破案,又有那两个兄弟在暗中帮着你,你啊,太幸福了。”
“是啊,可以说我的一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喜欢警察这个工作,我热爱它,当我看到那些市民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安居乐业的时候,我真的很有成就感。”
“是啊,所以,你应该满足了吧?”
“我……”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刘斌的脑际突然闪过了一个眼神,一个虽然坚强却孤独的眼神;一个虽然掩饰的很好却总是在无意间流露出无奈的眼神;一个将哀伤隐藏在自己笑容后面的眼神——刘铿的眼神!“我还没有满足。”刘斌说。
“怎么?”幸子奇怪了。
“刘铿,刘铿在哪里?我记得他,我记得我找过他,可是……我不记得后来的事情了……我要知道他怎么样了。”
“你想不起来了?”幸子看着他。
“我想……我在想……我的头很痛……幸子,帮我找点阿司匹林……”刘斌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要裂开了,他的眼睛无法睁开了,他的感觉凝固了,他昏倒了。
“我怎么了?”刘斌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一个黑黑的甬道里,他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然后从防水背包里拿出荧光棒。他觉得有时候刘铿的思路虽然奇怪却很有用,这个家伙硬要让自己带上一个大大的火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下,刘斌点燃了火把。
越往里走,刘斌越是惊讶,因为他发现这个地下城市并不是一片漆黑的,当他逐渐走进这个甬道以后,他发现在这个甬道的头顶上隐隐透出一种白色的光芒,随着他的逐渐深入,他的火把可以熄灭了。
在经过第三个甬道的大门以后,他发现了一个人倒在一个石头大厅的辟邪神像前,那是刘铿!
刘斌大吃一惊,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刘铿这种情况,从小到大都是刘铿站在第一线,好像一道屏障为几个弟弟妹妹遮风挡雨,直到刘斌被他扔到河里那次之前,刘铿一向扮演着一个独裁者和半个父亲的角色,所以刘斌从来没有见到刘铿倒下的时候。小时候他记得有一次他五岁的时候一个暑假里,刘斌和两个妹妹跟着刘铿在外面玩的时候让几个小混混拦住了。
“喂,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到这里来玩要付钱的。”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说。
“就是啊,你们从哪里来的?”一个穿着明显是自己家长改小的军装的男孩子说。
“别问了,肯定是附近的孩子,揍他们。”
在这附近是一个空军大院,这里的孩子都是军官的孩子,当然都是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
“你们凭什么说这是你们的地盘?”刘斌战战兢兢地说。
“小子,你找死是不是?”其中一个孩子走过来就是一拳。
可是,这一拳并没有落到刘斌身上,而是让只有七岁的刘铿抓住了:“你们不许动他。”刘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凌厉。
“那么,这两个女孩子呢?”那个穿着军装的走过来说,他打量着两个四岁的小女孩,这两个女孩子已经被吓坏了。
“你敢!”刘铿说着,将半块砖头狠狠地砸在了这个穿着军装的小子的鼻梁上,一个七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用武力来解决问题,而且知道用称手的武器了,天知道刘铿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学来的,反正,这个小子当时就让刘铿一下子把鼻梁砸断了——这是刘斌后来才知道的——另两个孩子一看就冲了上来,对着刘铿拳打脚踢,刘铿的脸上,身上被打得又红又肿,嘴角的血让两个妹妹吓得大哭起来,可是他努力护着几个弟妹,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牙齿,用自己从地上捡到的石头,砖块,硬是将两个比他高一头的小子打得落荒而逃,因为他们看到了刘铿那种眼神,那种杀人的眼神!
刘斌记得刘铿看着这些孩子的背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如果还敢在这里玩,我就杀了你们!你们等着!我知道看到你们在这里附近出现,我就一定杀了你们!!”刘铿那种声嘶力竭的叫声让刘斌觉得他很伟大!
当然,后来对方的家长找上门来了,不过,对方虽然是军人却也很讲道理,并没有说什么,特别是那个鼻梁被打断了的孩子的家长看到刘铿的第一句话就是:“好,有种,是个男人,有没有兴趣当兵?比我们家的强多了。”弄得年幼的刘斌一时间没搞清楚:难道说刘铿打架很光荣?
反正,从小到大,只要有刘铿的场合,刘斌一向都不担心,好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他很相信刘铿,虽然后来他死活不肯承认。可是现在——刘铿倒下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喂!醒醒!”刘斌仔细检查了刘铿,并没有受伤,那这是怎么回事?
刘铿没有反应,“你……你怎么了?”刘斌着急不已,他掐人中,胸腹按摩,只要能做的急救措施都作了,可是刘铿还是没有反应。
刘铿不是没有反应,他不想有什么反应,他好像进入一个奇怪的感觉中,刘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一直没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自己在干什么,唯一让他觉得清醒的就是自己的心已经不存在了。
“行者,你迷茫了?”悠悠的声音传来刘铿觉得有些熟悉,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谁?是谁?”他问。
“是谁并不重要,行者难道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行那么长的路,为什么要去寻找答案?行者难道忘了,自己苦苦寻找的答案在什么地方?”
“您是……您是……活佛?”刘铿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在西藏郊外遇到的活佛,这位活佛甚至还将一串念珠送给了刘铿。
“我不是伽贡,也不是活佛,我不过是你心里最后的一片净土,你现在觉得怎样?”
“我难受,我很伤心,原来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了。”
“这就是了,你还是一个凡人,凡人就会伤心,会难过,会因为七情六欲而烦恼,你一直把自己的七情六欲封锁在自己的理智后面,可是,这不是最终的结果,一旦你的理智失去,这些东西将把你吞噬。你一直以自己坚强的一面来面对所遇的问题,一直用游戏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可是,在没有人的夜里你还是觉得寂寞,觉得空虚,你需要一个人来安慰你。”
“是啊,可是,能安慰我的人在哪里?我所爱的人总会离去,她甚至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她,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的怀抱而无力改变什么。”
“你看了那么多书为什么?”
“为了寻找答案,为了忘记烦恼。”
“你那么拼命锻炼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的大脑没有空闲去想那些伤心的事。”
“你来这里为什么?”
“因为我寂寞。”
“你去西藏干什么?”
“我想寻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活着的理由……”
“还记得佛家的哲学吗?”
“世间一切皆苦,跳出轮回,看破红尘,得证大道。”
“还记得你看得道家理论吗?”
“一切无为,清静而恬淡,无为而无不为。”
“那你现在是什么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这一切不是真实的而去深陷其中。”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早晚会发生。”
“现在发生了吗?”
“还没有。”
“那么你有什么理由认为它一定会发生。”
“因为我放弃了……”
“这不像你的作风啊,行者为了寻找活着的理由而能行万里路,这万里路就是你当时活着的理由,行者为了充实自己而读万卷书,这万卷书就是你活着的精神世界,行者为了迎风傲立而锻炼自己的筋骨,这强健的体魄就是你活着的资本。可是,行者为什么不能直面自己的感情?为什么总在逃避?不错,你一直在追寻,但是一直在放弃,你的生活,你的人生总是那么矛盾。”
“我以前就像一张绷紧的弓弦,现在,终于到了崩溃的时候了。”刘铿说,“虽然在拉弓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最终的结局,可是,当这个结局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伤心。”
“你还记得你曾经读过的《宫本武藏》风之卷中的一句话么?”
“什么?”
“琵琶是空心的。可是,那千变万化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就是架在琵琶里面的那一根横木。它既是支撑琴身的骨干,同时也是心脏……关键就在于如何控制横木两端的力量——适度的松弛和紧绷。人生也是如此……”
“什么意思?”
“我相信,凭借你的智慧应该能够解读其中的深意。”
“我没有了心……”
“可是,你还有——傲骨,用你的傲骨来支撑你的身体,用你的智慧变成你的心,打开自己的心眼,仔细看看这个世界吧——阿弥陀佛——”声音消失了。
“喂,刘铿,你醒醒……”这边,刘斌还在努力着,因为刘铿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什么异常,所以刘斌认为刘铿可能昏了过去,他怎么知道就在这段时间里,刘铿经历了他这辈子以来可以说到那天为止最为凶险的时刻。
刘铿缓缓睁开了眼睛。
“啊,你醒了。”刘斌松了一口气,其实从他发现刘铿到现在不过才十几分钟而已。
“我们走吧。”刘铿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哦,嗯?”刘斌看着刘铿的背影,“你是刘铿吗?”
“是。”
“可是,我怎么觉得不像。”
“因为我没有了心。”
“那你怎么……”刘斌吓了一跳,他凑过去听了听刘铿的胸口,心脏还在好好地工作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毕竟,刘斌也不是傻瓜。
“是吧。”刘铿回答他。
刘斌觉得,如果说以前的刘铿永远锋芒毕露,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那么现在,他好像一把归鞘的利刃,将自己身上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杀气都收敛在自己的身体内部,而刘铿的眼睛则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可是刘斌也看得出,他的眼神中始终透露出一中无奈和悲哀了;他的脊背虽然挺得很直,但是却始终有一种微微佝偻的感觉,刘铿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或许说,他这几分钟经历了几辈子的感觉。
“你到底怎么回事?”刘斌问他。
“我在找一个答案……”刘铿说着走远了。
刘斌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知道刘铿的脾气,如果他不想说,那么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所以干脆不要问反而好一点。但是刘斌知道一点,能让这个哥哥受如此大的打击的事情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事情,不过,尽管刘斌聪明如斯,也绝对猜不出来刘铿内心的秘密,刘斌只猜到了刘铿可能因为女人才如此饱受打击。
“嗯,你看,这里两条路,我们走哪条?”刘铿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又开始显露出那幅没心没肺的嘴脸。他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刘斌。
“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别来问我。”刘斌懒得理他。
“不对不对,我们应该集思广益,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你拉倒吧你,我知道如果我说了左边你就会找出一百个理由说我们应该走右边。”
“错了错了,我绝对不会找出一百个理由的。”
“那么是一千个理由。”刘斌摆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刘铿白了回去。
“我相信你,但是我不能随便就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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