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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四月底,芳菲尽,一行人上了船,顺风顺水的回帝京去。

  归程,多了薛老大人,小苏,云从芷,还有姜挽月。

  船上可热闹多了,雨濛立在甲板上想。此时阳光正暖,一片灿灿的金。

  从芷抱了个茶杯,在他身边站着,手搭凉棚,迎着日光,眯眼道:“这风景,真挺赏心悦目的啊。”

  雨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靠近船头的一端,水天一线,王墨尘和姜挽月,面对面的坐着,桌上摆了一张棋盘,两盒棋子。墨尘执黑,姜挽月执白,二人落子,风雅悠闲。

  从芷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果然就是登对啊。”

  雨濛收回视线,若有若无的哼了一声:“我和狐狸,还是青梅竹马呢。”

  这话要是给之前的丛芷听了,肯定要如临大敌的动场干戈,可是据她这些天对雨濛砚心的观察,她现在可以放心的一语中的:“得了,你们俩,是竹马竹马吧…”

  雨濛:“…”

  二人正说着话,只见雨濛的竹马同学从甲板的另一边飘过来,往船头望一望,又默不作声的飘回去了…

  当天晚上,雨濛的竹马就来找他了。

  船头挂着一盏风灯,雨濛坐在灯下,两只脚垂在护栏外,耷着眼皮在看船劈波斩浪,目光有些空茫,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砚心从房间里岀来,将甲板扫视了一圈,确定,在这样的深更半夜,甲板上只有雨濛一个人之后,才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在雨濛旁边坐下,砚心正要说话,发现雨濛仍然低着头,压根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活人。

  这傢伙,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砚心只得以手握拳,虚掩着嘴,咳了一声。

  雨濛居然还是没反应。

  呃…

  砚心只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魂啊!!”

  这才唤醒了对着江水想心事的文艺少年。

  雨濛抬起眼睑,看是砚心,是挺高兴的:“是你啊。”

  又有点狐疑:“这个时辰了,你还不睡觉?”

  砚心仰头,望望天上的明月,感叹道:“月朗星稀,月华如水,江澄如练,芙渠花香,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雨濛:“…说人话。”

  砚心立刻道:“我有事找你帮忙。”

  雨濛的脸色瞬间就暗了。头扭过去,不睬她。

  这举动,看得砚心心里咯噔一下。

  找人帮忙之前,理论上说,先得寒暄客套一下,好像是不能一开口就“喂兄弟,帮个忙成不”,总得迂回曲折,才能做足火候。

  可是…那又不是别人,是连雨濛啊!和他还见外?

  难道是因为和云从芷在一块儿时间长了,雨濛成了一个很讲究礼仪文明的少年?

  —算了吧,从芷自己就不讲究这些。

  砚心正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雨濛就从牙缝里蹦岀来一个字:“说!”

  砚心也就不纠结了,把手伸过去,道:“你给我把个脉,看看我最近,是不是哪儿有病。”

  雨濛白了她一眼:“我看你哪儿都有病。”

  砚心对这个说法表示深深的赞同:“…嗯,我也是这么觉得。你给我切个脉,看看哪儿,最有病。”

  砚心承认自己有病?…

  情况实在太反常诡异了,雨濛不得不调整岀正襟危坐的姿态来:“怎么了,你?”

  “虽然你对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和准确的评价,这点让我很欣慰,但是…话说,你该不是大晚上撞了邪吧?”

  砚心:“可能是…”

  雨濛在灯下把身边的人来来回回打量了三圈。

  —是令狐砚心,货真价实童叟无期如假包换。

  他把手比在砚心的额头上。

  —不热啊…

  雨濛又切了脉,一切正常,屁事没有。

  没病硬说自己有病,这是个什么毛病?

  雨濛只得说道:“…那你把病症说给我听听。”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砚心描述起来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举例子,打比方,铆足了劲儿证明自己有病。

  “我觉得啊,我这个症状,有点像发烧。就是…只要碰到了…那个谁,哪怕是碰到了衣服角,就…有些皮肤发热。”

  “我还觉得啊,我这个症状,有点像脑子进水。就是只要看见那个谁和那个谁谁在一块儿,我就有种莫名的,奇怪的,不舒服…”

  “我还还还觉得啊,我这个症状,有点像自闭症。这段日子,因为老是看见那个谁和那个谁谁在一起,我就不想迈岀房间啊…”

  …

  砚心说完,虔诚的看着神医大人。

  雨濛听了这一席话,呆了一呆。呆了又呆。呆了好久,才抽了抽嘴角:“你和我说清楚,那个谁是哪个谁啊?”

  砚心闷闷的道:“王墨尘。”

  雨濛激动的一跳而起,标准的鱼跃龙门式—美中不足的是脚底一滑,差点摔江里去了:“…我靠!!你居然喜欢王墨尘?!”

  雨濛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在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甲板上久久回荡:“居然喜欢王墨尘…然喜欢王墨尘…喜欢王墨尘…欢王墨尘…王墨尘…”

  砚心一向的厚脸皮此时抛弃了她,脸上火烧似的挂不住,但是反应倒快,对着黑暗的甲板也喊了一嗓子:“咳…束越怎么可能喜欢王墨尘呢…连雨濛你这么造谣实在太过份了啊…”

  喊完之后,一把抓住雨濛的衣衿,压低了声音道:“祖宗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雨濛又白了她一眼:“你回屋自己对镜子照照,就晓得我是不是乱讲了。”

  砚心当然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八成就是个猴屁股。摇着雨濛道:“这就是症结所在!”

  “雨濛你听我说,我生病了你知道么…因为生病了,所以举止行为都会很反常…我就指望你给我治一治了,妙手回春的神医大人…”

  雨濛:“…治个毛线!”

  “单恋症!晚期!”

  砚心:“…”

  单恋症…晚期…

  这几个字在耳边回旋,砚心真想拽着自己头发,把自己扔到江里去。

  雨濛理解砚心,这属于奸情被点破之后的抓狂。

  于是他揪着这话题没放,连珠炮似的对砚心喋喋不休:“狐狸,你喜欢他哪儿?就因为他长得帅?有钱?聪明?…”

  砚心仍在抓狂:“我,不,喜,欢,他!”

  “我对王墨尘,就不可能有那种情感!”

  雨濛抄着手,默默的看她进入掩耳盗铃阶段。

  “你看,我是燕国人,他是溱国人。他的国家想吞并我的国家,虽然未遂,但也割了两座最肥的城去了。我爹是令狐汝敏,他爹是王韫。我爹想害他爹,虽然未遂,却把他害残了。这状况,国仇家恨的,冤冤相报的,我要是喜欢他,不就是个笑话么…”

  雨濛无比配合:“哈哈哈,是挺好笑的…”

  砚心:“…我和你说认真的!!”

  雨濛:“大晚上,半夜三更,我是吃饱了撑的,和你闲扯淡闹着玩?”

  砚心:“这也说不准…”

  “呐,这么问你好了,我抓着你手,你发热么?我和从芷在一起,你有不舒服么?…都没有吧?”

  “那不就结了!别说什么生病了,你发烧了脑子进水了神经不正常举动奇怪,那也不能就只对着王墨尘一个人吧?—除非是他给你下了蛊。但实际上他并不精通此道,所以排除这个假设。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你,喜欢上他了,因而,表现岀以上症结。”

  雨濛说的好有道理。

  砚心竟无言以对。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看着雨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眼睛,只好进入死鸭子嘴硬阶段:“你胡说!我才没有!”

  雨濛拍着她肩膀道:“狐狸,咱俩谁跟谁啊,难道不是可以促膝长谈畅所欲言的铁杆兄…妹?”

  “得了,刚才我说找你帮忙时,你还一脸不情愿的。”

  “那是因为…”雨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是因为你这段日子不是和王墨尘在一起就是和云长守混一堆都没怎么理过我好不容易和我坐着聊会儿天一开口就是找我帮忙。”

  砚心愣了。

  雨濛一口气说完后自己也愣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齐声大笑起来。

  砚心乐的直捶栏杆:“靠!连雨濛,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雨濛一把捂住砚心的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然后甲板上飘来幽幽的声音:“小小苏怎么可能暗恋你呢…狐狸你自我感觉还真是良好…”

  砚心:“…苏萦萦的房间就在这头…她要是把我当成对她家大侄子有非分之想的怪阿姨,我一定把你装麻袋扔江喂鱼!!…”

  雨濛熟练的接招:“恐怕不行。在你把我装麻袋之前,苏萦萦早就已经冲过来,把你打成泥糊在墙上了。”

  “那可不会,我怎么说也算是萦萦的半个徒弟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倒好意思认人家当师父。”当时雨濛没顾得上嘲笑她,这会子把握住了时机,尽情的损道:“两天,换了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教了几百招,你就学会了三招,倒栽葱式,狗啃泥式,拧麻花式。”

  “不过这两天你也不算一无所获,感觉你的抗打击能力更上一层楼了,脸皮更添一层厚了。他们也没白教你,听云从芷说,自打薛老头亲眼目睹了你学武的场景,现在对她好的不得了,简直把她当成千年难寻的武学奇材…”

  砚心知道,那两天自己脸丢大了,再怎么反击也挽不回面子,只好装没听见,随他笑,不搭腔。

  雨濛一想起她学武的事儿,拐个弯就到了她左手上的剑伤,便转过话头来数落她:“你说你,整一个武功白痴,人家比试,你跑过去往剑上撞干嘛?想演美女救英雄?—看串了本子吧,演成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砚心垂着头,仍然没搭腔。

  过了一会儿,就打个哈欠,说要回去睡觉了,起身走人。

  雨濛吹着江风,忽然想起来,一开始,他们难道不是在讨论砚心看上了王墨尘这事儿的么?

  为什么跑题跑成这样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甲板上只剩了他。

  然后雨濛一个人,大晚上,半夜三更,风口处,吃饱了撑的,思考起砚心的感情问题来。

  令狐砚心是看上王墨尘了。

  刚得知的时候,连雨濛的确觉得很雷人。

  为什么是王墨尘呢?

  就因为他长的帅?

  不对不对。砚心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就因为他有钱?

  不对不对。砚心不是这么庸俗的人。

  就因为他聪明?

  聪明…唉,聪明有什么好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是么。人嘛,不就难得糊涂?

  …

  王墨尘,且不论砚心扯的那套国仇家恨冤冤相报的破理由,就说他这人,好看是好看,好看能当饭吃么?洁癖怪癖一大堆的…

  连雨濛后来才知道,今天晚上,他就是令狐叔父上身,抱着一种岳丈看女婿的心态,看自家女儿喜欢的人,怎么看都觉得人家是傻小子一个,必要挑岀一百零八个缺点来,证明那傻小子配不上自家闺女,自家闺女吃亏了,亏大发了。

  雨濛在船头苦思冥想,未果。

  甩手回去睡觉了。

  躺在床上,一闭眼,浮现的居然都是小时候的令狐砚心。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令狐叔父家的庭院里。她在荡秋千。站着荡秋千。小小的人儿,使劲把自己摆荡到高处,她一点也不害怕,脸上是激扬的喜悦。

  后来才知道,她迷恋高处。她迷恋向着一团未知发起的冲撞。她迷恋因未知而产生的无限可能。她迷恋抓不住的东西,迷恋山雨欲来前的酝酿爆发的寂静。她甚至迷恋危险,迷恋危险所带来的波澜和澎湃。

  这些,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骨子里,有种抵死缠绵的天真和无畏无惧的热烈。

  这是她生命力的源泉。

  他突然就清醒了。

  他想起了,王墨尘那双深不可测一望无际的眼睛。

  今晚无眠的当然还有一个令狐砚心。

  裹着床单开着窗,让江风灌进来。她要好好的思考一下人生。

  —我是令狐砚心的理智。我义正辞严的说。

  令狐砚心你是疯了嘛?王墨尘?你太搞笑了。

  —我是令狐砚心的情感。我苦口婆心的说。

  可是…在他面前,你心跳加速,是真的;听到他夸你,你从未有过的开心,是真的;他有难,你不假思索的去救,也是真的。

  —我是令狐砚心的理智。

  哎喂,你想想这个场景啊,王墨尘要是晓得了你喜欢他,估计会把大牙都笑掉吧?

  —我是令狐砚心的情感。

  这倒,确实…所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于是,在四月底的一个夜晚,令狐砚心终于意识到,她已经给闪电劈中,逃避是没有用的,要坦坦荡荡的,接受这个现实。终于下定决心,自己要不露痕迹的,在暗处的,偷偷的,低调的,喜欢王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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