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班固问册
或许是裘琳恩的劝说起到了作用，凌毅闻言后，这才慢慢的全身放松开来，大大的深呼吸一口，举起手中纸拓继续说："“一亩竹木，数年为植，材取为简，所书不过万言；一亩草絮，当年可获，因以制纸，成书数车！以竹木为书，其费也繁；以绢帛为纸，失之太赀！草木系缕，农弃腐萤而已，取之漂煮捣洗，杂以毛絮，帘筛成纸，耗费无几！用以着墨，不晕不染，形神完具；替简代绢，不负诸工、不费蚕桑！”
说完，凌毅又把碑拓给打了开来。
“如此碑拓，先洒水碑上，纸覆于石，取软物挤拓纸面，使纸面凹陷字痕，再以团布蘸墨拓出字形而成；若先以版木刻言，能工依此拓印之法，每日可得千拓，三传日拓百册，五经顷刻可成！”
窦宪跟他身边的人显然都被凌毅所说的内容吸引了，一旁一个文士过来从他手中取过碑拓，又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张碑拓来，两相比对之后，才对着窦宪点了点头，并将一张碑拓递给了他。
看着窦宪饶有兴味的对着那碑拓端详不已，凌毅看了心里暗哼，贱人就是矫情，嚣张就会爱现！看来这个马屁可拍在正处了！当初棉纸开发出来后，他为了试试看效果如何，特地派人远赴燕然山(今之杭爱山)，找到窦宪当时的勒功石碑拓了好几十份，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因为谁都知道，窦宪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功绩就是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勒石记功！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铁钩银划、正大平和！正是当日立石上字，老流/氓看了果然老怀大慰，出声赞叹.........“诚佳物也！”！
还是那个文士，这次终于开口说话了："吾班孟坚，请问日逐王，经传如何成册？”
凌毅知道这时候的书不叫做书，而是叫做”册”，首先，”书”一般就是指”尚书”这本书，是五经之一，而后世人所谓的书，这时候通常是以竹简的型态出现，所以称呼为册；这从”册”这个象形字的形状就看的出来，直接就是竹片穿绳子了，这时代人对书的理解就是竹简，难怪这个老先生会关心的要他进一步解释！
“班孟坚就是班固，写《两都赋》、《汉书》那个，职位是中护军！”裘琳恩的声音再次在他耳中响起。
啊，是班固呀，大牛人呀！我尊重有学问的人，那我得好好的回答他的问题！
凌毅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这是他用作坊的纸，自己动手用线装手法缝成的一个笔记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前世养成的好习惯，所以纸一造出来，他就赶紧给自己做了一本。
“班护军，此为闲暇所制，吾名之为手册，可随身携带，方便记事！若以枣木刻版，每木能刻五百言，《汉书》八十余万言，需木一千七百，一木一拓，一纸双页，一部《汉书》仅需八百五十纸，仅仅此手册两册而已………
凌毅的描述，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时代只要是念过书的人，哪个人不知道一本着作的份量呀！就以班固传世大作《汉书》来说，凡一百篇，八十余万言，一部书就得一百多捆竹简，这是啥概念？你想想汗牛充栋好了，一本书就得一牛车，那牛是搬竹简给搬出汗的！学富五车，化成纸质的书，其实也没几本，后世随便一个大学生的教科书，转换成竹简的话，那肯定都不只五车了！
班固还摩娑着手中的小册子，脑海里想象着化成小册子的《汉书》模样………
此时老流/氓说话了，“那日逐王不远千里，请市而来，所谓具珍，是否就是指这珠白绢纸以及精绮棉布？”
凌毅感觉老流/氓态度跟口气有所转变，主动指着旁边的纸张以及棉布，直接问起他的来意。
“然也，还请大将军钧口品鉴！”
“日逐王，不知此棉布又是何解？”老流/氓指着棉布匹问道。
“棉性韧，以之织布，其薄者吸汗过气，后者耐擦摩；易着色、耐洗涤，以之蔽寒冷虽不及毛裘，但胜麻葛远矣；柔细处不如丝缎，但去革皮甚多！其尤者，价比麻葛而已！”
“喔，日逐王所言确切？”
“五口之家，占据良田，一年桑麻，丝绸不过十数匹；淡瘠土地，栽棉一载，织布可达万呎！其中优劣，不言可喻！”
听到这里，老**已是将信尚疑，”日逐王既是请市而来，不知绢纸与棉布欲价几何？
凌毅也不犹豫，当即回答，”每纸三呎见方，百纸为一刀，绢纸每刀500钱，棉纸每刀200钱，尚有练笔纸一种，每刀50钱；至于棉布，百呎一匹，每匹300钱。”
窦宪用问询的眼光看向身边一个文士，那文士马上垂首回报："麻布每匹价300钱，当一银；绢每匹750钱，当二银半两。”
窦宪当然知道，若是凌毅这些东西想直接在孔里德图入市交易，肯定不会大费周章的跑来找他，略一考虑，开口道："城下径市，当非日逐王所想，不知.........”
凌毅："棉布一物，当以造福百姓为本，纸张虽薄，着墨染彩则为经传，今阿尔泰山距此数千里，此去东京再数千里，车载一木须费一金，况以布纸，为天下百姓谋、为莘莘学子虑，请入塞觅地设坊！”
老**一听，眉头浓浓皱起，冷声回道："日逐王此议毋庸再提！”
凌毅听了也不以为意，知道汉朝向来防火防盗防匈奴，要是开放匈奴人自由入出边塞，无异门禁大开，所以要让他们同意，自然得去除他们的疑虑才行，于是微笑解释道："若可入塞设坊，漠北来人，一坊以一人为限！”
此时旁边一个武职幕僚插话问道："一人何以成坊，莫非以设坊为借口，欲行刺探之事？”
凌毅也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一名文职幕僚过来接走，展开一看，然后才递给窦宪。
等老**看过名单，凌毅才开口解释说："汉人俘虏为工自赎，期满任其自由；今有一十八人得能自赎，专车以还，此份名单内容，即一十八人自言名姓以及家籍所在。”
窦宪："此一十八人如今何在？”
凌毅："城下营地。”
窦宪："日逐王此举大善，唯汉俘与设坊如何关系？”
凌毅：“皆于坊中主事，熟稔诸般工艺，若得于塞内设坊，可为各坊主事！”
窦宪看了看自己身边几个幕僚，这才向凌毅说："先行遣人甄别汉俘，设坊之议，容后再决！”
老**说完之后，即行起身离开偏厅，也不客套说话，尽显上朝大将军对战败国来人的优势气场，这让凌毅心里忍不住腹诽不已，活该你这不懂礼貌的老不死，让你嚣张的，裘琳恩说你很快就要死了，诅咒你！
一众幕僚就两个留下，刚好就是插话的那一文一武，三人彼此见礼，原来武的那人就是任尚，文的是班固！唉，任尚去年那一下，直接把稽里何鞮单于给搞失踪了，自己也穿越成阿思毅，都是仇人哪........
原来两人是为了那些汉人奴隶，凌毅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不爽的情绪了，也不想继续跟他们熟络，尤其是那个打的北匈奴差点直接给跪了的任尚！于是三人带着各自的人马就直奔塞门，到了商队营地，让人找来那18个汉人，自让他们相认甄核不说。
凌毅一得空，赶紧钻进空间里，在智慧空间里面找到了裘琳恩。
他严重怀疑，这女人肯定知道他会来，看他平常接见信徒时候，穿的多么宝像庄严，可是现在，黑色细根、黑丝、黑短裙、白丝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玉白的脖子，你，你一个女神，需要自己整理书架吗？有必要在我面前踮起脚尖的把书放到最高层吗？
咽了咽口水，努力把眼光安在她的黑色眼镜上头，凌毅这才开口，“裘琳恩，为什么你说那个老流/氓很快就要死了呀？”
裘琳恩右手撑在腰上，左手凌空一抓，一本线装书就出现在他手上。
“我找到一本《后汉书》，里面写的，若是里面记载没错的话，今年窦宪就会班师回朝，然后被皇帝夺印降爵，赶回老家之后被迫自杀了！”
“《后汉书》？你竟然有这本书？为何不早说？害我啥事都要用猜的，很累耶！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凌毅哀嚎着。
裘琳恩眼光闪了闪，神情带点玩味的看着他，”凌毅，你说，为什么我要主动拿东西给你？你可没说过你想要未卜先知，想要逆转历史，或者是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事情的哟？”
凌毅：”可是，我们不是同一阵线，是队友的吗？一起在为发展而努力的吗？”
裘琳恩：”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凌毅：”当然是呀！”
裘琳恩：”那身为队长的你，跟我们说过，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最终目标是什么吗？”
凌毅：”这不…其实是最近事情多，连我自己也没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怎么做？”
裘琳恩：”没想清楚？那就赶紧想清楚吧！要不，把大家一起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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