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理想
“这不是人会选择的生存道路。”
看着依然坚毅的Saber，一边的Rider仿佛在可怜她似的摇了摇头。
“Saber，你刚才说‘为理想献身’。确实，以前的你是个清廉的圣人，圣洁到无人能及。但有谁愿意期待为理想殉教？又有谁会日思夜想盼着所谓圣人，只能够抚慰人民，却不能引导人民。只有展示欲望、讴歌至极的荣华，才能将国与民引向正路。”
将杯中酒喝干后，征服王接着纠正道。
“身为王，就必须比任何人拥有强烈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豪放，比任何人都易怒。他应该是一个包含着清与浊的，比任何人都要真实的人类。只有这样，臣子才能被王所折服，人民的心里才会有‘如果我是王就好了’这样的憧憬！”
“……”
不经意间，Rider觉得寒气逼人，这寒气将他与Saber的争执中带回了现实。
那是圣女贞德的视线。
这名神圣之Servant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缄言，守候在其Master的一边默默地看着。她那双冷清的纯色眸子，不知何时静静地打量他来。
先前她不说话，光从她的目光里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意图，但现在突然开口，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怎么？”
Rider的肩膀隐秘地抖了一下，扭过头看向贞德。
“王的发言理应让万民都听入耳中。既然圣女贞德有不同的看法，不用客气畅所欲言即可。”
“刚才的言论……恕我不能苟同。”
贞德的神色平静，她注视着Rider，以足以压住他气势的沉静声音说道。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去的——饱受战乱的折磨，不得不走向战场，甚至被所有人背叛，被夺走了一切，最终死于非命。
罪恶的源头无非是人的欲望——少女所闯过的生涯，有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充实感，虽然并不是能得到所有人认同的事，但至少她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切。
“你所说的所谓的‘王’，不过是为了放纵欲望给自己解开束缚的钥匙。就算为人所赞颂，冠以英雄之名，在我看来只是一个丧失仁义的君王而已。”
“真是有趣的见解哪——”
Rider略带诧异地看了少女一眼，随即毫无愧意地笑得露出了牙齿。
“正是如此。王者之道没有所谓正义，所以也没有悔恨。”
“……”
他断言得太过干脆，Saber反而嗤笑一声不做任何应答。
都以使人民幸福为基本准则，但两人的理念相去甚远。
一边是祈祷和平。
一边是希望繁荣。
镇压乱世的王与卷起战乱的王，两人的理念自然不可能相同。
贞德微不可查地笑了笑，端着黄金的酒具给自己倒了半杯残酒，浸泡着的酒液还在散发着温热的水雾，一阵迷人的酒香所散发了出来。
她看着杯中水面的倒影，说道。
“从一开始的愿望，到后来王者之道，真的是很有意思。”
“凝聚千万人的意志作为征服的力量；高踞在宝座上享受荣耀，背负世界的孤高之主；或者以人民信念为决心动力的骑士之王。”
她看着三双审视的眼睛，轻轻叹息着：“无从有高下之分，也没有任何的优劣之别。但是，我作为一个平民百姓啊，只有自己的想法要说。”
Saber点头说道：“圣人之语，理当纳入王者耳中。”
“偶尔听一听杂种的意见，也不错，我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滑稽而浅薄的想法。”
这个是Archer。
“哈哈，汇聚所有人的信念才是征服王的道路。”
最后的是Rider。
“我觉得啊。”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贞德独自一人默默伫立在庭中的身影上，韦伯不禁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这孤独的身影和那天在固有结界的战斗时是一样的。
但今天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对战强敌的专注感。那副若有所思的忧郁表情使得韦伯心中忐忑不安。
“人的头上，大概是不需要王作为主宰的吧。”
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而舍弃自我。
很多人都咒骂她是傻瓜，嘲笑她的愚蠢。甚至世上每个人都指责她、背叛她，所以有怨恨是正常的，有憎恨也可以理解。
但是，人应该存有某种更为珍贵的东西，她想。
怀抱着尊严、意志、爱、愤怒、或者是除此以外的某种信念，即使面对着能轻易屠戮万人的强大暴力，人也依然拥有凭着超越恐惧的勇气奋起抗争的心。
这不是出于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某种信念。每当向主祈祷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就会自然而然地明确该做的事。
没有纷争，没有恶念，如梦境般筑于幻想之中的世界。尽管她知道这是一种无法实现的理想，但是一想到生前那令人痛心的历史，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这种感情。
“不论是至善的圣人，还是傲慢的暴君，甚至是汇聚所有人信念的领袖……都不需要。”
记得当初圣杯授予了自己在现世生活所必须的知识的时候，她还吃惊过好一阵子。
像她这样的农家子女都能接受教育……真是个好时代呢。
她这么想着。
梦境中破碎得分辨不清的记忆对比着现世的一切，她再次确认她选择的道路并没有错。
虽然过去以及未来的愿景随着无比残酷的现实到来而远去，但是就在这里，她看到了她的期望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是这样的呢——她早就知道，也早有觉悟。
“人的心灵、人的命运、人的生命，应该只由人自己掌握，而不是去填补暴君的野心或者是别人的期待。”
既没有憎恨也没有怨恨，就连留恋也没有。贞德安心地舒了一口气，以灿烂耀眼的笑容面对着三双不同的眼神。
“不需要谁来主宰控制……”
她向双手注入力量，饮尽杯中的残酒，然后任由它自由落体，在所有人的眼神之中，失去重量的杯底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她的眼神清澈而宁静。
“能主宰自己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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