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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天枰


  沉睡的艾因兹贝伦森林比平常多了几分喧闹。大概是Servant对战的一方战场造成的声势吧。尽管是远离郊区的地方,但由英灵之间碰撞激荡出来的强烈斗气,也绝对不会被夜色所掩盖。

  静寂之中,视线之内是融入夜晚的深蓝色,盛着风传来了野兽的气息。

  八云紫不徐不疾地,迈着轻松的步伐缓缓走出了艾因兹贝伦的城堡。

  她并没有像惊弓之鸟一般绷紧神经时刻留意周围的环境,而是优哉游哉地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闲庭信步。异常的感知像静谧清晰的镜子一样,倒映出周围一带的全景。比听觉更敏锐,比视觉更明晰,没有任何死角。这种妖类一样的感知,也算是八云紫所拥有的能力之一了。

  ……野兽的视线是冰冷的。

  卫宫切嗣应该就隐藏在这片森林的某处,伺机等待被他视之为猎物的Master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吧。

  就计划本身而言,切嗣策划使用魔术师杀手程度能力来进行暗杀战术不可否认是相当完备的应对了。但是对于知晓剧情的八云紫来说,切嗣的心理活动可以说再清晰不过了——以令咒命令Saber向她发起进攻,而他自己则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这也是因为对卫宫切嗣的这个人物有所了解,八云紫才能设身处地作出了最优的判断。

  通常情况下,所有Master都会为了追求圣杯而争斗。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同样可以套入卫宫切嗣的身上。正因如此,切嗣使用计谋的出发点无非是“最合适的手段”罢了,无关于道义,无关于感情,仅仅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以最大的效率和最小的牺牲,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才是最好的方法”这样的谋略理念也过于容易被看穿——就像是匍匐在阴影处的冷血动物,那个正义的伙伴,通过完全的理性来执行行动。

  像原著中以索拉为诱饵诱骗肯尼斯上钩一样,利用贞德被Archer牵制住的机会来击杀八云紫——看起来卫宫切嗣的谋略在圣杯战争颇有几分无往不利的样子。不过非要八云紫作出评论的话,卫宫切嗣充其量只是懂得进退取舍的敌人。可能是常年的雇佣兵生涯赋予的老练经验,切嗣更多的是隐藏在暗处用阴谋逼迫敌人,一步一步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这也太特立专行了吧。擅自放弃与Saber的交流,不去思索英灵们主张的战斗手段,而是置若罔闻地陷入赋予自己的“使命”之中——

  在心中发誓要拯救更多的人的同时,也决心做牺牲与救济这个天平的衡量者。为了拯救哪怕只多了一个人这边的托盘,必须打翻哪怕只少了一个人的另一边托盘。

  这是一种为了让多数人活下去,必须把少数人斩尽杀绝的行为。

  不管手段是否正确,不管目的是否正确,只是为了让天平更加公正无谬,这是加诸于自身的唯一课题。

  生命不分贵贱,不分老幼,都只是一个定量单位。

  这个男人毫无差别地救人,同时也毫无差别地杀人。

  即便把那样万般怜爱的一个生命,和其他无数素昧平生的生命同时放在天平左右——

  他也决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

  正因为爱着某个人,才要把她当成和别的生命一样地同等对待,平等地尊重,平等地放弃。

  这样一边追求着超越人世理想,却又过于富有人情味的人……

  该说是可悲呢,还是说……不负责任呢。

  八云紫的脚步渐渐停下,看见了那个挡在她前路的敌人,她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拥有这样的Master真是不幸,不是吗?Saber。”

  Saber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无言地架起了剑势。只不过屈辱和怒火使她的脸充满了悲愤的表情,诉说了英灵阿尔托莉雅的心情,胜于任何雄辩。

  杀死贞德的Master——应该是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吧。

  被令咒束缚了身体的Saber,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个人。只不过是作为Servant的冷酷无情的机器而已。骑士王磨练而成的所有技艺和能力,与她的个人信仰无关被随意驱使,只用来执行Master至高无上的命令。Saber的遗憾之情,即便是身为敌对立场的八云紫也感同身受。

  “……卫宫、切嗣……你是在侮辱骑士道……”

  Saber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却一步一步朝八云紫逼近。跟Saber无地自容的表情刚好相反,无形圣剑的魔力如升腾的热气一般向天空飘荡。

  “骑士道……决不容侵犯……!”

  Saber怒吼,那是她拼尽全力发出的惨叫。举起的圣剑,忽然在半空中停止不动了。

  作为传说中的骑士王,同时也是位于最优秀职阶的Servant,Saber拥有的特级抗魔力甚至能抵抗令咒的束缚。她用全身的力气阻止着自己挥下宝剑的动作。强权与抑制,两股相对的力量在Saber的体内激烈碰撞,她纤细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与强大的魔术对抗的同时,Saber凝视着站着不动的八云紫,咬着牙低吼道。

  “……走啊……趁我还能抑制住令咒之前……快走啊!”

  在察觉Saber的不寻常是抗拒令咒的作用后,切嗣的视线从狙击镜转移到手背——那上面,还留有最后一道令咒。

  “果然,对于被光荣与名誉所左右的杀人者,说什么都没有用吗?”

  喉咙里透出的是干涩的声音,切嗣以昏暗冷淡的眼神看着挣扎的Saber。尽管从一开始就彻底放弃通过语言互相了解,决定性的断交,但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使用令咒之后,Saber还是不惜激活抗魔力抗拒他的命令。

  要使用第三次令咒再次命令吗?

  对于这个Servant,恐怕只有动用最后的令咒了吧。Saber对他的明确敌意却是无法改变的。在圣杯战争中,切嗣就预测这大概会成为他们阵营最大的破绽,但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希望得到圣杯,就必须依靠Saber的力量,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如果还有多余的令咒,切嗣或许就毫不犹豫地动用两次令咒了。可是现在他与Saber的立场互相敌对,这个时候连最后的令咒都用于击杀Master的话,那么切嗣就再也无法保证获得圣杯了。

  怎么办?

  切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背上的令咒,心中确实纠葛不安。

  就在此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响声既不是切嗣的射击声,当然也不是Saber的攻击。

  这个声音不是那种普通程度的攻击所发出的,而是足以撼动大地的冲击声。

  “啊啊啊啊啦啦啦啦伊!!”

  缠满了雷电的战车在空中疾驰,把全部的注意力击中在对抗令咒的Saber一时不察,被两头神牛撞得飞了出去。

  Rider坐在突然停下的战车上,正在俯视着面色从容的八云紫,斗志昂扬的面容上布满了好奇。

  “——噢?看起来你似乎知道我会来的样子。这位女士,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这种情况下,如果征服王任由骑士王的荣耀被玷污的话,那么‘王之酒宴’就是无稽之谈了吧。”

  Rider挑起了眉头,似乎明白了八云紫话中的含义,赞同地回应道。

  “原来如此。身为王的我承认了Saber作为王的地位,但是Saber的Master却用卑鄙的手段侮辱了骑士王,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出面阻止这次闹剧了呢。”

  “话虽如此,还是得感谢征服王赶来帮忙呢。不管怎么样你都算是救了我一条命。”

  “啊,这倒是不必介怀。虽然是出于维护骑士王的念头,但是自从那次谈话之后,我多多少少还是想Saber这位大名鼎鼎的骑士王对战一番的哪。”

  战车上的Rider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着Saber撞飞的方向,弯着胖胖的脖子,呼喊道。

  “——怎么了,骑士王?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无法承受的话,可称不上Saber这个职介啊。”

  “别说笑话,征服王。我只是在想怎么感谢你罢了。现在看来,最好的感谢就是战斗了吧。”

  Saber从废墟从站起身来,略显狼狈的面容上露出了如宝石般璀璨的微笑。

  “我可得好好地表达‘谢意’呢。”

  ☆

  火花爆出。

  在前所未见绝壮气魄的连击前,贞德再次后退。

  她提起挥下去的剑,招架住Archer的同时,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呼——哈——”

  双方的间距,仅仅一公尺都无法靠近。

  对Archer来说,通常是要和敌人保持距离的。拥有得天独厚的攻击距离的Archer职介,只要迎击进入自己射程的敌人就好。因为贯穿踏进来的外敌,总比自己主动进攻来得容易。

  可是Archer不管这个,面对踏进距离一步的贞德,她展开了无以伦比的反击。

  如果疾驰的贞德是暴风的话,那迎击的Archer就是神风吧。

  势如长虹,剑如流星。

  高速奔走的一击,Archer用剑架了开来。

  “————!”

  剑刃到Archer的面前停住了。

  狂风骤雨般的剑之舞,就算是钢铁也能击碎,就算是城堡也能突破,但是……

  “蠢货,对战Archer妄图挑起接近战解决战斗,单以战术来说还算不错……不过也仅此如此了。在压倒性的战力面前,怎么做都是没用的。”

  对Archer而言要把剑弹开是很容易的。只要再发动一次宝具齐射,敌人就不可能正面交锋。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Archer自己缩短距离,连贞德的前进都不允许。

  这一击又一击如落叶狂风般的连击,又有谁会相信这是近战羸弱的Archer呢?

  ……对Archer职介而言,缩短距离是自杀行为。

  利用先人一筹的攻击距离压制敌人,控制战斗才是弓兵的战斗。

  所以,不断前进的Archer没有胜算。

  “——怎么可能……”

  可是,那只是常理罢了。

  喉咙、肩膀、眉心、心脏,没有漏洞地贯穿而来的Archer的每一击,没有返回的空隙。

  Archer根本没有疲劳的影子。连残像都消失的高速追击,尽管每一击都让贞德弹开,但也逼得贞德停止进攻,不断后退。

  不过,就算是近战被压制,贞德也是Saber。

  通常的招术,是不可能让她放弃进攻的。

  “唔————!”

  挡住逼近眉心的剑尖,贞德跟手中的剑同等速度地踏进一步。

  虽然猝不及防被Archer的追击打乱了剑势,但是贞德得到的天启使她准确把握住了一瞬即逝的战机,那就是——

  相互压制的武器,本来是不可能让人抽身就躲开的。

  后退的不够快就逃不出敌人的追击,尝试反击的话就必须放弃闪躲。如果轻易地上前,被敌人抓住破绽,很可能就会败亡。

  贞德与Archer的体格基本相同。再加上Archer穿着盔甲,贸然以玉石俱焚的绝烈心态发起反攻——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基本等同于零。

  ——不过,如果是身为Saber职介的贞德就另当别论了。

  陷入僵持的战斗,想要防守反击是很难的。

  但是既然敌人是Archer,只要看清楚的话有很多方法可以应对。

  只要像现在一样,利用高人一筹的筋力压制住Archer武器的同时,顺势握紧拳头朝Archer的腹部击去——

  是因为骄傲的个性所以轻敌了吧。

  使贞德出乎意料的是Archer使用武器近战的能力,当自己缩小那优点,将战斗技术的博弈化为能力素质上的拼搏的时候,就是Archer的败北——

  “————!?”

  ——空间扭曲

  Archer没有动,但贞德逐渐注意到泄露的微光。现在只能看到柄的影子,但露出的刃已经跃跃欲试了。

  这才是这个黄金英灵的战斗方法。

  Archer原本就不是剑士。无数的宝具在空间展开,等待主人的命令变成子弹。

  所以是Archer。这个Servant是最强的魔弹射手。

  “好好闪。运气好的话只有刺到手脚的程度吧。”

  号令一下,宝具之雨神速地落下。

  正面来的剑、左翼来的枪、下方和上方同时来的链锤、后面画着弧线偷袭的三枚刃……

  忽略了——这是属于Archer的技巧。

  逆袭战局的转机,一变而为千钧一发的绝境。

  那对贞德来说,就算知道也无法避开的一击。

  因为Archer作为射手的准备动作是不需要的,“王之财宝”的宝库与空间相连,也就是说Archer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取出其中的宝物。

  Saber与Archer的战斗,理论上是集中在要如何在间距外打倒对方这点——可是Archer在接近战无视了Saber职介对她的压制,这是贞德万万没想到的。

  “解放——”

  吐气的贞德毫不犹豫地停下了逼迫Archer的脚步。

  ——打算放弃进攻吗。

  察觉了对手的退缩,稳稳站定在原地的Archer和贞德的视线互相碰撞。

  “——圣人化”

  Archer看到那个出现在敌人的背后。

  贞德的背后,展开了光的双翼。

  “——什么?!”

  如花卉般收缩的光翼,四散环绕在贞德身旁的是,由光线织成的羽毛。

  不知道是靠什么神秘编织而成的,它们将Archer的宝具全部弹开。

  不,这不是防御的性能。

  那是冲击。

  受主庇护的贞德,只有在这一刹那,庞大的魔力激荡化为有形之物,隔绝了一切向她发起的攻击。

  瞬间。

  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Archer就遭受到了超出常规的冲击。

  就仿佛被看不见的旋风横扫大地一般在贞德周围筑成了一道无法入侵的保护圈。在被吹散的那个瞬间,宝具之雨已经完全失去了目标。

  “啧,神性吗……”

  Archer打量了一下换了个形态的贞德,很是出乎意料地哼了一句。

  “圣女贞德,果真不负圣人之名——”

  Archer语气并没有如临大敌的凝重,反而是露出稍显怒气的不屑表情。

  “这样一来,那就不必控制力道了。”

  像是厌倦了,Archer再次拔出了自己的爱剑。

  大气嗷叫。

  英雄王的创世之剑正在低鸣要让敌人变成雾。

  卷起的涡旋,收束的魔力,都远远超过第一次的解放。

  “消失吧,碍眼的女人。”

  乖离剑·Ea被高高举起。相对的,贞德也举起了剑。

  “——”

  视线相交在最后一刻。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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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说道对切嗣这个人的评价,各种撕逼也是层出不穷,有人说切嗣是对的,也有人说是错的。不过neet姬倒是曾经看过一段很是贴切的话——如果对所有的人都公平对待,尊重他们的生命的话,那和不爱任何人是一样的。

  PS1:这大概也是切嗣最后给士郎做到一个真正的父亲的原因。可是小士郎中毒(二)太深,也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PS2:想起了某张全家福@魔法大叔卫宫一家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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