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大王杀.王越归
草黄了又绿,雁南飞又北归,转眼之间,王途在五原已呆了整整四个年头。
光和二年(179)夏末,他自雁门关护送蔡邕一家北上五原,如今已到光和六年(183)的深秋。四年的风雨捶打,王途已由刚刚成年的毛头小伙子,成长成为伟岸的男子汉,个子虽然并未再多长高一寸,肩膀胸膛却厚实了许多,就连目光,也开始变得深邃起来。
四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光是王途,当年的小萝莉蔡琰,如今已快到十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家闺秀的风范,已在她身上得到极佳的诠释;娇妻甄姜,为王途诞下麟儿王卫,如今已是青涩尽去,散发出一股成熟的韵味,一心在家相夫教子,其乐融融;至于王途的红颜知己丽娘刘丽,更是在王途的雨露滋润下,更加的娇艳成熟。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拓跋鲜卑各部自从在五原城下吃了个大亏之后,已连续四年未曾大规模寇犯五原郡,令得王途和吕布等人大失所望。鲜卑不寇边,五原边军就无军功可立,王途的假军侯之职,也就一挂就是四年。
除了从北方归来的商旅传来的种种消息,自洛阳也有不少传言传来,其中一个最令人震惊的传言就是撤边。
不过王途已经获悉,撤边并非无风起浪,而是正在朝堂上激辩的事。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不少,各有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连蔡邕这等被贬斥边关之人,都不顾个人安危,情绪激昂地上书剖析利害。
王途虽然是斥候营的假军侯,但仍热衷于率候骑甲十二队执行军务,巡弋一大圈下来,一无所获,丝毫未能发现鲜卑大军南下的蛛丝马迹,失望之余,也只得按照原定路线往回撤。
众人撤至满夷谷时,天色尚早,仰头看上去,头顶上只有一线天,两侧俱是峭壁,山谷里,此时已显得有些昏暗,马蹄声在谷内四处翻滚,轰轰隆隆的,如同雷声滚滚。
王途照例殿后,转过一道弯时,他突然一勒缰绳,座下战马恢溜溜地一声长鸣,在谷道的沙砾中止住,摇头晃脑地踏着碎步,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众候骑纷纷勒马止步,什长赵阳来到侧耳细听的王途面前,神色有些紧张,问道:“头,怎么了?”
谷道中已经安静下来,王途侧耳细听片刻,并未发现什么异状,摇摇头道:“方才好像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如今又听不到了。”
话音刚落,赵阳索地翻身下马,几步奔到左侧的山壁旁,侧耳紧贴山壁。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下马,轻巧巧地学着赵阳的样子,施展各自的伏地听声技艺,连王途也不例外。
谷道中除了战马吭哧的鼻息声外,再无其他声音。好半响后,众人逐一离开山壁,纷纷摇头。王途也是如此,但方才的境况又不像是幻觉,沉吟片刻,他对众人道:“赵头带兄弟赶到宿营地,我留在这里等个究竟。”
众人受令上马离去,谷道中蹄声轰隆,快速远去,王途牵着战马,立在弯道前,手轻抚战马颈脖鬃毛,惹得战马不断地用头轻拱王途,同时在王途的手掌上嗅个不停。
王途哑然失笑,手掌轻拍战马两下,走到马鞍旁,解下绑住的一个粗麻布袋,将袋口卷起,拿着已所剩不多的豆料送到战马嘴边。
候骑外出巡弋时,都会带着几匹驮运各种物资的战马,但是每个人除了随身携带长刀骑弩之外,还会随身带上三天的干粮,以及战马所需的豆料,以防不备之需。
喂战马吃些豆料,又让它去喝些水,王途估摸着已过去一刻钟的样子,谷道前方,马蹄声仍在轰轰隆隆,谷道后方,除了开始变得有些幽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一个人呆在这种幽深昏暗的谷道里,其实是件很令人心里抓狂的事,周围一片死寂,仿佛世间已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王途也不例外,在后世,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如今他见识到这个时代的人们对鬼神的敬畏,并以之作为解释不可思议自然现象的主要依据,更要命的是,他自己就经历过神乎其神的无端穿越事件,以致他对无神论的坚定信念都已经动摇了起来。
越是如此胡思乱想,王途身上种种怪异的感觉就越是多,原本还不觉得冷,现在却大有森寒之意,这股森寒无视衣物,直沁入体内,令他不由得全身激灵起来,随即手臂上凸起鸡皮疙瘩,头皮微微发麻。
王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挥舞着手臂,双脚在沙砾上弹跳几下,随后深吸一口气,如此再三,终于将纷乱的心境收摄重归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王途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惊醒,谷道的来处,两百步外已看不清山壁。他迅速窜到山壁旁,侧头将耳朵贴在山壁上,清晰的马蹄声传来。
没想到真的有人跟在众人身后。王途心里大为兴奋,粗略估摸了一下距离,恐怕还有好几里。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姓,否则刀箭无情!”
来人刚刚转入这段相对比较宽阔的直道,王途已端坐马背,弯弓搭箭等候多时,厉声大喝一声,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双眼,紧盯着谷道里那团模糊的影子,全神戒备。
来的只有一骑一人,王途刚刚出声,此人就轻拉缰绳,控制坐骑缓缓停了下来,正好在王途的百五十步处。虽然看不清面容,王途仍能看到此人在马背上双手抱拳,随即听到略显疲态的声音温和传来:“在下有紧急事,阁下可是边军候骑?可否识得九原吕布?”停顿了片刻,他见王途没有回音,有接着说道:“或者太原王途?”
这声音王途觉得很是有些耳熟,可就是记得不太贴切。及至自此人口中听到吕布和自己的名姓,他反倒有些疑惑,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识得,你是何人?”
“在下辽东王越。”
此话一入耳中,王途立刻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声音有些耳熟,原来竟是一别四年的大侠王越。
“大侠王越?看箭!”
话音刚落,王途开弓宛如弯月,蓄势已久的一箭,嗖地一声离弦而去,弓弦嗡嗡的颤动声,伴随着羽箭尖啸的破空声,在幽暗的谷道中,显得格外的尖锐。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利箭刚刚飞至那人面前,原本气势惊人的破空声就戛然而止,如同暴起伤人的毒蛇,一下子就被人捏住了七寸,滔天的气焰瞬息一扫而空,幽暗的谷道中只余下渐趋微弱的弓弦颤动声。
“哈哈哈…”,王途收起弓箭,仰头长笑,甚是欢欣,“天下除了大侠王越,尚有何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徒手化解利矢?一别数年,大侠无恙归来,真乃可喜可贺。”
“你是…”
王越尚未听出王途的声音,仍旧立在原地问道。
王途催马小步上前,笑着答道:“我就是太原王途。”
话音刚落,对面王越一声笑喝:“看箭”,随即羽箭破空声传来,正是王越将抄在手里的羽箭朝着王途甩了过来,那气势比起王途蓄势多时的一箭,并无几分差别。
王途可没有王越这般形如流水的手上功夫,见状止步、侧身、拔刀、低喝、横劈,诸多动作一气呵成,一刀将羽箭劈飞,啪地一声飞撞到右侧的山壁上。
“哈哈哈…,王小兄弟,你这弓射上的造诣,比起刀法来,可是没得比呀。”
王越也终于确认了王途的身份,边催马前行边哈哈大笑道。
二人在道中间同时止步,王途在马背上抱拳躬身道:“方才看不清大侠面容,谨慎之举,大侠莫怪。”
“无妨,无妨。”
王越连摆左手,连声道:“没想到能碰上你,这事就好办了,速速带我去见太守大人,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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