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大王杀.刀山火海
“这几日赶紧收拾妥当,我会安排人送你去祁县安顿下来。阿布那边,我自会去和他说。”
王途看了丽娘半响,语气温和而又坚定,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
丽娘原本微垂眼帘,此际却抬起头来,勇敢地看着王途,咬着樱唇,刚刚吐出半个“不”字,就被王途斩钉截铁的话语打断。
“此事无需分说,就这么定了。你手下的那些姑娘,有愿随你去祁县的,我可一并安排。”
说完这些,王途迈开大步,正欲自丽娘身边擦身而过,眼见丽娘双眼氤氲含泪的楚楚可怜之态,心中一软,止住脚步,双手扳过丽娘,将犹自有些倔强抗拒的她搂入怀中,左手轻拂她垂在后背绸缎般的长发,语带苍凉,低缓叹道:“乱世将启,人命贱如草,撤边在即,雁门虽险,亦难避战火,即便是太原祁县,只怕也非乐土啊。”
在王途的安抚下,丽娘终于平静了下来,伏在王途怀中,听完此话,她终于忍不住环手紧紧地搂着王途的腰背,她是如此用力,仿佛恨不得融入王途体内一般,以至于王途都有些怀疑以她这副娇小的身躯,如何会有如此力气。
“你呀,有什么心事,都不愿意跟我说。你跟了我这么几年,你的事,难道我还会不管不顾不成?”
王途轻拍丽娘香背,微带责怪地劝慰道:“艾弟跟着三叔,如今可不是挺好?至于你们姐弟二人的身份,再多等个两三年,我就能为你们洗清了,到得那时,我自然能说服叔父、父母,给你一个名分。此次去祁县,会有一批年幼的歌舞姬交给你训练,你大可将我这些年跟你说的那些新奇歌舞,融入到传统歌舞中。”
“嗯!”
丽娘带着哭腔,在王途怀中点头,良久之后,方才喃喃开口道:“我...”
王途轻笑一声,搂着丽娘的双手紧了紧,道:“好了,不带这么哭哭啼啼的,我还有事要忙,时间急迫,你也得抓紧收捡才是。”
从丽春院出来,王途算算时间,估摸着被丁原留下议事的王越也理应回到住处,催马过去一问,才知他往西城门去了。
王途掉转马头,往西城门追去。此时此事尚未有定论,王越不会就此离去,按王途的估计,他多半是登上城墙,居高欣赏草原落日的美景。
五原诸城中,九原城可算是个另类,主要就是因其城墙高耸,与城池规模有些不符。以此规模,城墙高三丈属常见,高四丈就已是罕见了,而实际上九原城城墙高达五丈,因而在这等一马平川的草原上,九原城高耸矗立,分外地抢眼。
王途自己就很是喜欢攀上城墙,欣赏日出日落的美景。当他顺着宽阔的兵道,踏足足可容纳一辆马车奔驰的城墙上时,正见到王越负手立在城墙垛前,面向落日,发际渡上一层金黄色,长衣随风而动,飘飘似仙。
城墙上隔上二十步,即有站岗守卫的兵卒。王途慢步来到王越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负手而立,双眼看着西边天际那随落日而不断变幻的彩霞,心神俱醉,无暇言语。
“如此大好河山,却即将惨遭异族铁蹄踏践,想想就令人心碎。”王越的声音犹如是自天际飘来的一样,悦耳而又悠远。
王途轻叹一声道:“大侠有何打算呢?”
王越闭上双眼,微微仰头,似是在贪婪地吸嗅着这尚未被战火焚烧的气息,良久才悠悠道:“此间事一了,我当赶返弹汗山,尽己之力而为,不成功,便成仁吧。”
王途闻言心神剧震,霍地转头看着沐浴在落日余光中的王越面庞,失声问道:“大侠…大侠是准备去刺杀檀石槐?”
王越脸色平静,仿佛没听到王途的这句问话,等同于默认。
王途知道王越的往事,他曾单身匹马入贺兰山,斩敌酋首级于剑下,也知道他剑术大成,乃当世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但是即便如此,前往弹汗山刺杀檀石槐,在王途眼里仍旧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檀石槐本身武力不凡,一统鲜卑各部,麾下强者如云。只看他坐镇弹汗山,纵然相隔千里万里,强盛的东、西各部鲜卑就无人胆敢稍拂他的旨意,就可知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并非虚言。在他诏令鲜卑各部大人齐聚弹汗山之时,想要进行刺杀,难度岂非可与登天比肩?
乍闻王越此语,王途震惊之余,不知该当如何开口劝说。正在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赞语:“好,如此乐事,吕某人甘附骥尾,以共襄盛举!”
王途转头看去,出声的正是吕布,他正踏着夕阳而来,龙骧虎步,气势凌然,在他身后,只跟着亦是一脸凌然的高顺,未见魏续、侯成和宋宪三人。?
吕布说此话时,文绉绉,气昂昂,配以他那龙骧虎步,端的是大气磅礴,与王越的轻描淡写比起来,正是交相辉映。
王途脸上的愕然并非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王越说得很是悠然平淡,这正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凑巧的是吕布刚好于此时前来,火上浇油般地要共襄盛举,难道这几个月间鲜卑要发生的大事,就与眼前的众人有关?
要是吕布晚上那么片刻,他也许就不知道王越有此打算,然而现在,有了他的参与,此事只怕已成为众人心头一个挥之不去的诱惑,亦是解决当前困局的唯一可行途径。
只是关键的问题是,自己要参与进去吗?
王途呆呆地看着大步走近的吕布,心中百念俱息,只萦绕着这么一个问题。他知道当前的困局所在,可不仅仅是撤边和鲜卑大举南下这两条,而是还有太平道掀起的黄巾之乱。
不能参与进去的理由非常强大。
一来深入弹汗山鲜卑王庭刺杀檀石槐,属于九死一生不可能的任务,参与进入,很大的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二来黄巾之乱将起,为了等待这个时机,他数年如一日地筹谋准备,为的就是能借此时机登上舞台,好好地抢抢军功,为将来的保家保民打下个坚实的根基,此时北上,时间上恐难以兼顾。
可是去的理由虽然只有一条,却极其的强大:无论是保家,还是为国,都需阻止鲜卑铁骑的大举入侵。
王途从未有过如此的体验,必须在别人短短的十来步之间,做出一个如此难以抉择的决定,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步成诗的曹植,想到在这个时候,曹植理应尚未出世吧。
“虽万千人,吾往矣!”
王途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出这么一句,放弃了理智地抉择,顺应内心的指引,盯着走近的吕布,用低缓的语气道:“此行九死一生,王某岂能甘于人后,坐享其成?!”
“不错,还得算上我一个。”
说话的是高顺,他在吕布身侧迈出一步,看着王途和王越,如若不是他双眉间的坚毅,还会以为他如此平淡,只是在说一件家常琐事。
王越脸色如常,双眼依旧如同一潭汪泉,清澈透明,但又深不可测,唯有眼底泛起的一点亮芒,方能一窥他此刻内心的激荡,以及昔日的豪迈,只是一张口,他的话语却又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行九死一生,你们再仔细思量思量。”
吕布摇头道:“无需再思量了,即便是刀山火海,咱也得去趟它一趟。”
话音方落,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霍地同时仰天长笑,他们笑得如此肆意,以致连眼泪笑了出来,都无人察觉。
只剩下小半个头的暗红夕阳轻轻一跃,终于跳进了远方天际的蔼蔼暮色之中,映在高高的城墙上那一丝最后的余晖,也随之悄然消逝,北风轻轻地吹,拂动墙头上的旗幡,舒展着,跳跃着,立在墙垛处的士卒,依旧一丝不苟地望着远方,生怕漏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即使笑声滚滚而来,他们依然不曾转头看上哪怕一眼。
四人参差而立,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西边天际,等待着夕阳落土后,余晖回光返照时的绚烂晚霞,虽则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但那刹那的炫丽,足以令人心驰眼迷,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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