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守不守?
王途闻声剧震,是有缘由的。
程普的威名,可丝毫不亚于已被他拉拢在麾下的陈留典韦和九原高顺,除了这一点,能在幽州涿鹿此地遇到程普,也是令他感到震惊的另一原因。
其实这就是王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缘故了。
二人在坟茔前的这一番交谈,王途才知道,自己所知实在太过于大略了些。
程普本乃右北平郡治土垠人士,比王途年长三岁,刚过而立之年,字德谋,正是幽州刺史郭勋治下的兵曹从事。此次蓟县为黄巾所破,刺史郭勋和广阳太守刘卫捐躯,程普受令护送家眷突围,而与此同时,校尉邹靖则护送郭勋等人的家眷往渔阳方向逃去。
“如此说来,与德谋兄同时突围的,还有不少受命官吏?各自分从不同方向突围?”
王途即刻间,就从程普的叙述中发现了问题,隐隐有些不安地问道。
“正是!”,程普神色黯然,嗓子沙哑,“受令时,我即知不妥,只是上令难违,更兼其时城内一片混战,突围而出还算顺利,退至涿鹿,又为黄巾所围。唉,时也命也…”
程普长叹一声,双眼泛红,许是又想到了如今已阴阳两隔的妻儿。
王途心下默然,既然程普已经明白郭勋和邹靖当时此举就是在拿他们这些人当诱饵,以减轻自家家眷突围而出的压力,他也就不好再多说。
从心底里,王途并不认可郭勋和邹靖此举,一方面这样做会寒了他人之心,另一方面如若合兵一处逃往渔阳,程普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不过事已至此,再去假设已无意义,反而自己能遇到程普,这可是个大好的时机。
“德谋兄节哀顺变。”,王途轻声劝慰,“说到底,这罪魁祸首正是太平道贼首张角,他为一己之私利,蛊惑挟裹百姓作乱,为他踏平登基之路,口口声声是为百姓谋福利,实则罔顾百姓生死。”
程普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王途,妻儿遇害,这笔糊涂账不少人都有份,最直接的当然就是盘踞广阳以黄沙为首的黄巾军,其次,在程普心中,提出此议的邹靖,其实也难咎其责。只是邹靖本就是自己的上司,又是奉幽州刺史郭勋之令行事,如今郭勋已然捐躯,这笔糊涂账就实在难算了。
“德谋兄有所不知,此次黄巾作乱,鲜卑大王檀石槐早在去年十月就曾得知,小弟怀疑张角曾勾结鲜卑,意欲同步发难。”王途看着程普的双眼,诚恳言道。
“传言鲜卑王庭发生大事,难道与此有关?”
王途点点头,洒然道:“鲜卑大王檀石槐被小弟等五人刺杀于刀下,不然值此中原大乱,他焉有不乘虚南下劫掠之理。如今檀石槐两子争位,十三部相互攻伐,这才无暇驱马南下。小弟本在五原边军效力,也正因此,才自弹汗山东逃南下,得以与兄相遇于此。”
程普听了愕然大惊,他在边郡,年关过了不久,就自塞外传来消息,说鲜卑发生了件大事,只是具体详情一概不知。随后黄巾乱起,所有人都忙于平乱,也就无心去关注。今日听王途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件大事,竟然是如此之大。
看王途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在说大话,程普结合自己所知,从鲜卑并未如往常般劫掠幽州诸郡,判断王途所言非虚,想到此际如若外有鲜卑大军压境,内有黄巾之乱,那时的中原,才真正是生灵涂炭,惨剧处处。
怪不得王途说张角口实不符,罔顾百姓生死,原来奥秘在此。
“子路兄如此壮举,实乃救万千黎庶免遭异族铁蹄之践踏,请受程某一拜!”
程普回过神来,想明此节,朝着王途单膝曲下,纳头便拜。
王途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一把扶起程普,“在下与高顺、吕布、高顺四人其时追随大侠王越,潜入弹汗山,刺杀檀石槐,存的就是以身报国,救赎黎民之志,天幸事成后能分头逃出。如今适逢张角作乱,方始明白当时正是他与檀石槐内外勾结,因而才应官府榜文,招募乡勇,为平乱出一份力。德谋兄遭此大劫,在下本不能搅扰,只是早一日平乱,天下黎庶可早一日安生。故此小弟斗胆,请德谋兄节哀重振,与小弟众人一起,破贼安民,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程普收回双手,抱拳答道:“此亦是在下心中所想,如今在下孤然一身,天下之大,已是无处安身,只愿早日天下太平,在下也好来此结一草庐,度此残生。”
说到最后,程普已是语带哽咽。
王途伸手抓着他的双臂,亦是为他所感,双眼微红,只是用力摇晃了几下,点头示意,转头离去,留下程普一人站在坟茔前,立在满山丘的桃树中。
当在寻觅下葬之地时,程普一眼就相中了这里,满山丘的桃树,恰如他在右北平土垠处的老宅子后坡,往年的这个时候,居室中也总是处处桃花吐香,那正是妻儿亲手折回来,插在盛水的瓷瓶之中。而如今,在这个桃花即将盛开的时节,他却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三天后,高顺率斥候探回来的消息,再次令祁沟关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黄沙手下大将程远志在涿鹿城休整三日后,率众五万,浩浩荡荡的沿着驿站大道南下范阳,而为确保先锋大军与涿鹿、广阳黄巾之间的粮道安全,另有两支大军自两翼出击,一支取方城,另一支则直奔祁沟关,志在遒国、故安。
王途、高顺、程普以及马焯、田头等几人,聚在王途房内,商讨对策。
听完高顺所言,程普点头附议道:“光靠三千兵卒,是拿不下祁沟关的,黄巾军围攻涿鹿城时,已有云梯等攻城器具,因而正如高兄所言,这仅仅是先锋而已,必有大军随其后。”
“如此说来,此地不可守?”王途手点在舆图上祁沟关处,似是在发问。
高顺和程普同时点头。
祁沟关虽然扼守要道,关墙也不矮,但此地久无战事,别说守关器械,就是一应物资,比如火油、滚木,乃至铁锅等等,都缺得可怜。凭这支六百人的队伍,想要守住,可谓毫无可能。
那如今的问题其实就是退至何处,是遒国,还是故安,或者干脆直接南下,将此地抛弃了事?
“那咱们就在遒国相候,挫挫黄巾军的锐气。”
王途盯着遒国所在,下定决心,环顾众人说道。
遒国城坐落在涞水河畔,不虞黄巾军围攻,更无须担心被断水源,且城内有千余户,近万人,青壮以及富绅家中的奴仆组织起来,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守卫力量。
“那是否要快马报李县令知晓?”高顺看看程普和王途,轻声问道。
王途摇摇头,沉吟片刻,答道:“不要先行禀报,不然,等咱们赶回遒国,这帮人早就跑了。那时民众争相仿效,城门必乱,无论是开,还是关,都将惹起大乱,那时咱们别说守城了,恐怕进城都难。”
商议既定,用过饷食,王途率马焯曲众和五十亲卫先行赶回,程普则与田头一起,负责将祁沟关内的所有物资尽数带走,随后起行,高顺则率三十斥候留守祁沟关,在关头上遍插旗幡,造成仍有人驻守的假象,同时察看黄巾军虚实,一待黄巾军开始攻城,即刻撤走。
遒国乃涿郡七县之一,孝景帝中元三年(BC147年),匈奴降将李隆强封遒侯,传二世后国除,自此治县令,以遒国为县名。王途率众自涿鹿南来时,首先就是到的遒国,安顿好辅军家属后,才率乡勇赶至祁沟关,在拜会县令李宏之余,只匆匆忙忙地察看了城池内外地形大概。
一入城,王途即吩咐马焯率众接管四城门的把守,自己带着数名亲卫,径直往见县令李宏。
日前祁沟关一战,李宏接报后喜不自胜,忙不迭地着人自飞狐道穿越太行山,绕道太原前往洛阳报捷表功。
只是今次,当他喜滋滋地将王途迎入厅堂,以为又有什么好消息报上时,黄巾大军将至的消息将他一下子给吓懵了,脸色灰白,跪坐在案桌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人,蛾贼的真正目标乃是范阳、北新城和中山卢奴,以与钜鹿蛾贼连通一气,此来遒国之贼,只是虚张声势,凭城坚守,必能得竞全功。”
王途的话语并未打消李宏的任何忧虑,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趁贼兵未至,携家带口地避往并州。等蛾贼退却,或者平息,自己再回来,仍旧可以安安稳稳地当自己的县令,反正蛾贼一来,州、郡、县各级官吏,闻风而逃的人多了,朝廷难道还能一个个地去追究?涿郡太守卫宁,可不就是自此地奔入广昌避难么。
心中想法既坚,李宏缓和过来,脸上露出一副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同仇敌忾,愤然道:“好,有王义士相助,本官岂有不坚守之心。这就委义士县尉职权,总揽御敌之策。”
王途虽然有提前赶回防范官吏奔逃的警惕,此刻见李宏如此反应,心里也只是涌起那么一丝疑惑,旋即就将之扔至一边,闻言大喜道:“大人有此志,在下更有守城信心。还请大人下令,调集全城青壮,协助守城。”
说到守城,王途自己没有什么经验,不过他知道,在这个世代,守城一方占据着绝大的优势,只要粮草物资充足,像这么一座小县城,有个几千兵力,当能守住数万大军的攻城,而在如今战乱方起的初期,黄巾军缺乏大型攻城器械,有个千把人,足够守住了。
李宏连声答应,唤来师爷,就在王途的眼皮底下,起草告示。王途急着去详察城池守御情况,拿到县令李宏现做的公文后,急匆匆辞别离去。
王途在城墙上下各处详察,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为了早做准备,原本被他安置把守四座城门的乡勇,也被抽调大半,只留下一什士卒协助原有的衙役把守。
就在他站在城墙上观看天色,估摸着程普和田头率人也应快赶到时,一名乡勇神色慌张地奔上来禀道:“不好了,什长请军侯速去北门,大批百姓聚集鼓噪,要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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