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假黄巾真黄巾
这支黄巾军正是王途率乡勇所扮，他将队伍中所有的马匹全部集中起来，包括驮运粮草物资的骡马、槽马，这才凑齐了近两百匹，在遒国城外绕了个大圈，声势浩大地冲了进来。
程普率领着四百步卒，则要在城外多等上个把时辰。
遒国城内的官吏、豪绅大户走得甚是匆忙，家中的金银珠宝等浮财，自然可以随身携带，但那囤积起来的粮食、布帛，还有家畜、大件贵重器具等等，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带走，如今尽数被王途搜刮一空，分门别类地堆积一起，准备一起带走。
王途还亲自去了县令李宏家中查抄，藏书倒不少，可惜都是笨重难以携带的竹简，令他大失所望，如果有手抄的绢帛、蔡侯纸版本，倒是可以一并带走。
即便如此，当他看着县衙院内堆积起来的物资时，仍有些头皮发麻，如此之多，他也无法尽数带走，只能挑选最为急需的尽可能多带些。
首要的当然是粮食豆料，分装在搜刮来的布袋中，整齐地堆码成堆；然后是布帛及零散钱币，这其实就是平时可拿来流通的货币；最后就是各式铜铁器具，铁可用来锻制武器，铜可用于烧铸钱币，只是目前王途还没这个能力私铸钱币，故而只能忍痛割爱了。
还有家畜，牛不用说，肯定是带走，除了可拉牛车，还能宰了食肉，实在怕浪费了，也可在路上拿来与人换粮食，彘猪也不少，只能就地宰杀了带上，好好地慰劳一众手下。
临近天黑，洗劫一番后，这支黄巾军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城中的民众第二天才发现这一点，胆大的人马上发现了这个捞取财物的大好时机，迅速掀起洗劫的第二波高潮。
遒国城的这一幕，王途并不知晓，当天夜里，他与悄然撤出祁沟关的高顺所率斥候会合，饱餐一顿后，沿着与驿站大道并向而行相距不过数十里的山边小道，迤逦南下，直奔冀州中山国。
进入中山国的第一站是北平县，王途想要率众入城休整的请求被拒绝，与他遭受一样遭遇的还有几支义勇军，以及不少逃难的民众，他们都是自涿郡范阳、北新城一带逃避战火而来，奔波了数天一百几十里路，疲惫不堪，又粮食将尽，可谓是苦不堪言。
王途这支队伍很是引人注目，一个是人多，声势浩大，二来装备甚是齐整，最主要的是那随军的辎重，一看就知道粮草充沛。如不是畏惧人多势众，还有少见的骑兵队，同样遭受闭门羹遭遇的其他几支义勇军，早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了。
这一带俱是平原，王途见入城无望，尽管天色还早，索性离开数里后扎下营帐就地休整。就在一众乡勇忙碌扎营时，他与程普、高顺三人聚在一起，在舆图上补充信息，商量去向。
“范阳虽然未破，看样子也撑不了几天，这样程远志的下一个目标即是这里，北新城。”
王途手指北新城，再往下移，即是中山国的蒲阴，最后就是郡治卢奴了。
“咱们要不要去卢奴勤王？”王途似是在自问，其实也是向程普和高顺发问。
虽然被拒绝入城，他却得知了一个消息，中山国节王刘稚发誓死守卢奴，号令各地义勇军前往勤王守城，并承诺一应所需，均由他包办。
这对缺乏兵器粮草的义勇军来说，可谓吸引力极大，至少今趟碰到的这几支义勇军，闻讯后都准备赶赴卢奴。
“这是个时机，保卢奴不失，钜鹿与广阳蛾贼就被分割开来，无法连成一片，北平城官吏不是喊话时，说朝廷大军已出洛阳，克日可至么。到得那时，钜鹿蛾贼首当其冲，他们也就无力聚集兵力北攻了。”
“德谋此言甚是！”
三人中高顺年纪最长，其实官阶也最高，只是王途升迁得甚快，高顺一直是五原边军的军侯，王途去了不到一年，就升迁为假军侯了，因而高顺对王途和程普，都是直呼表字。
他话还未说完，北平县城方向传来一阵喧闹。三人对望一眼，齐齐站起身来，只见未能入城而聚在一处的民众，此时一阵骚乱，同时阵阵叫喊喧闹声不绝于耳。
“看样子像是义勇军与民众起了冲突？”，王途看了一眼，随即对程普道：“走，德谋兄，咱们两个看看去。”
高顺赶紧示意二十名亲卫跟上去，他自己则唤来马焯和田头，吩咐留出部分乡勇戒备。
王途和程普赶到近前一看，果然是其中一支义勇军与民众之间发生了冲突。这支义勇军人数不多，也就不到百人，不过看上去人人精壮，既无家眷，也没有辅军辎重，每个人都是自己携带口粮，看这样子，应该是他们口粮不足，所以到民众间来搜刮。
“咱们好心来帮你们这些泥腿子抵御蛾贼，怎么，拿你点口粮，竟然敢不乐意？小心老子一刀砍了你的脑袋。”
人群中到处响起这样的声音，一众大汉手持明晃晃的长刀或是其他杂乱无章的兵刃，四处搜刮避难民众的口粮，而喧闹声最大的一处，十来名大汉簇拥着首领，另有数人正在马车上搜寻。三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显然是刚刚抵达，看来并非普通百姓，立刻就被这群人给围上了。
“给老子仔细地搜，这车上粮食不少，分润一些也是应当。”
为首的大汉紧扣住一名面容姣好正在挣扎惊呼的妇人，他瞥了瞥刚刚走近的王途和程普，丝毫没有阻止手下众人的意思，在他身边，一名中年男子正在不断地作揖恳求。
看中年男子那焦急的样子，只怕被大汉扣住的妇人，就是他的妻室。
“住手！”
王途正欲出声阻止，身旁的程普已是一声怒喝，上前一步指着为首的大汉，满脸的怒容。“如此行径，与蛾贼有何相异？光天化日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为首大汉仰头狂笑不已，手指着程普点个不停，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为滑稽之事。“如今这个世道，还哪里有什么王法。咱们辛辛苦苦地拼死拼活，拿点粮食又怎么啦。”
“拿点粮食？”程普冷笑一声，“欺压民女，抢夺粮食，你们到底是勤王义军，还是蛾贼？”
说到最后，程普已是厉声叱责，唰的一声拔出背上长刀，指向为首大汉，怒喝道：“再不罢手，休怪我不客气。”
为首大汉眼露凶光，一把推开扣住的妇人。妇人一声惊呼，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久久爬不起来。中年男子喊了声“娘子”，不顾为首大汉身边护卫的凶狠注视，奔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给老子看住这小娘们！”为首大汉厉声下令，随即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程普，狞笑道：“怎么，看上这小娘们了？给老子跪下，等老子玩腻了，赏你玩玩也未尝不可。”
“拔出你的刀！”
程普本就是个顾家之人，与娇妻伉俪情深，他见到妇人那惊恐、绝望的眼神，宛如祁沟关前娇妻那最后的相望，令他心中一阵阵的刺痛，对于为首大汉的话语，程普丝毫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冰寒之意，令众人为之一滞。
为首大汉连道三声“好”，拔出自制的厚背砍刀，伸出舌头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恶狠狠地叫嚣道：“小子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话音一落，他已大步跨前，怒喝一声，手中的厚背砍刀呼呼作响，气势惊人地兜头砍将下来。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为首大汉这一出手，王途立刻就大致知道了他的路数。
此人与典韦有些像，走的是由外而内的路子，只是看他这出手，上盘功夫扎实，下盘有些虚浮，恐怕还未能突破由外入内的瓶颈，与典韦相差也就不止一筹了。
尽管如此，以他的凶猛招数，配以厚背砍刀，倒也难以在他气势正盛时将之击败。程普并未与此人硬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几招只是闪躲，避其锋芒，挫其锐势，同时消耗此人的内劲。待此人招式稍缓，立刻抢击，逼迫他全力出招。
数招一过，此人急得哇哇直叫，出手之间，已开始初显心浮气躁的端倪。这正印证了王途的判断，此人功夫尽在开头的硬攻，一旦攻势未曾奏效，他也就再无翻盘的可能。
果然场中立刻形势逆转，程普转守为攻，数招之间即扳回了局面，杀得对方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德谋兄，既然出手，就无需留情，以绝后患！”
王途站在场边，提醒程普不要手下留情。这种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留下来迟早是个祸患，还不如乘早除掉为好。与此同时，王途也拔出背上的日月弯刀，眼光在不知该上场相帮还是旁观的一众伴当脸上扫过，警示的意味极其明显。
“还不快…，啊…”
被程普压制住的为首大汉气急败坏地出声欲喊，刚刚吐出几字，立刻就被程普唰唰两刀给逼了回去，胳膊中了一刀，痛得惨呼一声。王途提刀踏前三步，在他身后，则是高踞马上的二十名亲卫，个个长刀在手，虎视眈眈。
迫于情势，一众伴当相互对望，无人出手相帮。
就在这当口，为首大汉惨呼连声，旋即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嚎，踉跄退开三步，左手捂着胸膛，右手厚背砍刀砍劈几下，一次比一次无力，犹如喝醉酒般东倒西歪踉跄几步，终于厚背砍刀落地，人也随之扑通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了动静。
四周一片死寂，被中年男子扶持的妇人刚刚一声惊呼，即被他伸手捂住了嘴巴。程普上前在此人身上擦拭长刀，抬头淡淡地看了一众伴当一眼，唰的声响，将长刀插回背上的刀鞘。
王途踏前一步，朗声道：“你们如今是哪位话事？”
一众伴当面面相觑，齐齐将目光投向其中一人。他看上去体型与典韦有些相像，并不十分高大，肩宽背厚，只是面有菜色，显得有些削瘦。他无奈硬着头皮踏前一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将抢来的口粮归还，想留下的，就跟着我走，努力杀贼，衣食无忧；不想留下的，明日给你们数日的口粮，可自行离去。还有，将此人找个地方埋了。”
王途说得很是温和，但却带着坚定，根本不容他们拒绝，仿佛从此刻起，他就是他们不容质疑的首领了。
“嗯？这是什么？”就在两人各抬手脚，将已成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首翻个个儿抬起时，程普弯腰捡起自此人怀中滑落地上的黄色头巾，问道。
王途上前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立变，厉声道：“你们是蛾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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