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甄家姑爷

　　两人吓得同时放手，尸首又啪的一声落地，他们同时跳开一步，连声申辩道：“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正在一旁吩咐众人的削瘦壮汉闻声转身过来，看到王途手中的黄色头巾，脸色大变，惶急地双手连摆道：“咱们不是，不信，你看看我怀里，可没有这东西。”

　　削瘦壮汉一通掏摸，将怀中的杂七杂八的物事尽数掏了出来，确实并无黄色头巾。

　　王途若有所思地对他说：“那难道你们这首领是蛾贼派来当卧底的？”

　　其实王途的这等猜测毫无根据，毕竟身怀黄色头巾，并不一定就是蛾贼，也可能是当做缴获的战利品收藏而已。只是此刻，自此人怀中发现黄巾，将他归为蛾贼，更能为程普和王途的行为披上大义名分。

　　削瘦壮汉甚是配合，连连点头。王途将黄色头巾塞回尸首怀中，站起身笑着自语道：“还真是凑巧，竟然此人还真是蛾贼。”旋即对削瘦壮汉挥挥手，示意他们各忙各的去。

　　旋即王途伸手招来两名亲卫，在他们耳边低语一阵，两人即上马往营地赶去。众人只是以为他是吩咐营地做好接受这支队伍的准备，程普却很清楚，王途是要高顺赶紧悄悄地将队伍中的黄巾给烧了，此去卢奴，万一被有心人发现，那可真的是百口难辩了。

　　王途对着注视自己的程普微笑点头，随即举步走向站在一起的中年男子和妇人，将日月弯刀回鞘，笑着拱手问道：“二位受惊了。在下太原王途，还未请教…”

　　中年男子本来对王途还抱着不小的戒心，生怕他也是有所图，待见到如此坦荡的报上名姓，忙拱手还礼回道：“在下甄诚，此番是率家人避难，欲往卢奴投亲。”

　　“哦。”

　　王途一惊一乐，心里想着，难道老丈人率甄家避难到卢奴了？不由得追问一句：“可是大名鼎鼎的中山甄家？”

　　中年男子苦笑回道：“在下的确姓甄，不过只是甄家的远亲而已，此去卢奴，也的确是想托庇家族。”

　　王途呵呵一笑，重新抱拳道：“原来如此，在下明日即率人前往卢奴勤王，苦于不识路途，如甄兄不嫌弃，明日就请甄兄指引一二。”

　　甄诚满口答应下来，在他身旁，那妇人悄悄地扯着他的衣袖，显是颇为担心。王途呵呵一笑，当做没看见，颔首转身离去。

　　王途并未回到营地，而是在宿营的民众间信步查看。

　　此时已是三月初，虽然已是冬去春来的时节，夜间其实仍旧清冷得很，不少民众没有营帐抵挡寒露，只能凑在一起，乘着天色尚早四处搜检柴火，准备夜间燃起火堆，依偎在一起捱过漫漫长夜。

　　若是在往常，此时正是天地间最为忙碌的时节，有了春耕，才有秋收。如今黄巾乱起，无论权贵豪绅，还是佃户百姓，人人自危，四处逃难，放眼望去，大片大片平整的良田，未曾有耕作痕迹的，占了近一多半。如此这般下去，到了年底，向来出产丰饶的冀州，只怕也会粮食短缺，那时流离失所的流民势必又将大增。

　　边走边看，王途的心情愈发沉重，一双腿也仿佛越走越重，让他大有迈不动脚之感。逃难的民众，主要来自幽州，仓促逃离家园时，能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口粮，几件衣裳，还有一些钱物，一个家庭最主要的家当，几乎就全部带在了身上，逃到一处，还未安定下来，黄巾又至，他们又得继续逃难，仿若永无尽头一般。

　　最远的来自广阳郡，从广阳逃到涿郡，又从涿郡逃至范阳，逃至北新城，接着又逃到这里。人人脸上都带着茫然，看不到开心，看不到希望。

　　回头看去，逃难的民众散布在一大片空地上，乱糟糟地这里一簇，那里一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聚在一起，好像只有这样，才会有那么一些安全感。王途就这么怔怔地站着看着，心头沉甸甸的，闷得像要喘不过气来。

　　程普一直跟在王途身旁，同样的默然无语，良久之后，他才长叹一声道：“蛾贼不除，民众无处安身，天下难以太平。”

　　“是啊！”

　　王途随口答应一声，若有意若无意地接着说道：“怕就怕蛾贼之乱，只是天下大乱的开始，到得那时，只怕比如今还要凄惨，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浩劫啊。”

　　王途描绘的情形，如若是平时，那也只是想想而已，但在如今，凄凄凉凉的情形就在眼前，这副前景不由得让程普，还有跟在二人身后的十来名亲卫，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吹拂而过的春风，也仿若是冷飕飕的，令人寒毛根根竖起。

　　“真会如此吗？”程普沉思良久，不敢肯定地问道。

　　王途无声一笑，简直跟哭相没什么两样，长叹答道：“但愿不会如此吧。”

　　次日一早，王途并未急着启程，而是率着亲卫，竖起大旗，就在逃难的民众间招募乡勇。

　　有了昨日先杀人立威，后设立几个施粥点接济没有东西可吃的民众流民，王途一下子就成了不少人议论的对象，一听说是招募乡勇，立刻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王途此次招募，还是有所甄选，有一技之长的，比如铁匠、手工匠人什么的，直接招募，青壮男子，也是招募的首选，只是令王途很感失望的是，竟然很难招募到能识字书写的。

　　这也难怪，能识字书写的，怎么着都是殷实人家，抑或是地方豪绅，这些人一旦逃难，必是举家族之力，多有家族青壮和私兵部曲护卫，根本就不会和这些苦哈哈们搅合在一起。

　　等跋涉四日，抵达百二十余里外的卢奴郊外时，王途的这支队伍已壮大到了一千六百余人，兵勇不到一千，其余尽数编入辅军，包括那些有着一技之长的匠人。

　　程普和高顺对王途此举都很是有些不解，只是王途坚持如此，再加上在遒国城内搜刮到的粮草也很充足，因而也就没有劝阻。

　　前来勤王的义勇军，都必须驻扎城外等候，待办理完相应的入城公文，才能进入城内，按指定的划分区域守卫。

　　王途就在城外与甄诚一家作别，准备歇息一晚，次日再入城。第二天，王途安顿好一切，就在城外等着，过不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昨日那人带人来见。

　　王途边出帐相迎，边在心里寻思，不知来的，到底是不是老丈人家的。

　　刚刚掀帐出来，他就听到一声惊呼，抬头一看，顿时大乐，来的这位，可不就是老丈人家里的大管家，甄叔甄理么。此刻他呆呆看着王途，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

　　甄理头戴青色幅巾，颌下胡须修剪得甚是齐整，极像是后世时髦人士留的八字须，上唇胡须两端微微上翘，只是下唇和颌下也留有半尺长须，与他略微修长的脸配起来，极其有型。

　　与他相比，王途的胡子就显得邋遢多了，在太原时，有甄姜为他精心修剪打理，在五原时，有丽娘在，王途也基本无需操心，此次自弹汗山逃出，哪有闲暇管胡子的事，任由胡子野草般疯长，觉得碍事了，就拿起军刀割去一茬，如今还算好的了，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形状，不像前段时间，他和高顺二人看上去，可跟自深山野林里跑出的野人没啥两样。

　　“原来真的是甄叔，甄叔？！”

　　王途爽朗大笑，快步上前，在甄诚一脸的惊奇下，把住甄理双臂，不住地摇晃，最后还将右手手掌伸到他眼前，上下摇晃。

　　“姑...姑爷？真...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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