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中山节王刘稚

　　果不出所料，三天后，卢奴城外已现黄巾军斥候的踪影。

　　将最后一批逃难民众和勤王义军纳入城中，卢奴城四门紧闭，进入了最后的临战状态。

　　是夜，节王刘稚在王府大开宴席，招待前来勤王的义军首领，以及城中的官吏和豪绅。王途作为甄家的护卫，与甄理和统率甄家护卫的甄壬一起，陪侍在赴宴的甄家当代家主甄逸身后。

　　中山国辖户十万，拥众近七十万，境内尽是沃腴良田，出产丰富，兼且传承百五十余年，底蕴之丰厚，在大汉诸王中都属首屈一指。如若是平日，别说那些尚是白身的勤王义军首领，就是王途这等郡吏，也断断没有资格进到王府赴宴。

　　王途和甄壬骑马，护卫在甄逸马车的两旁，刚刚转出王府所在的大街，离王府大门尚有两三百步，广场上已是车水马龙拥堵不堪，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就此停车，步行前往。

　　一别经年，岳父甄逸神采依然，尤其是在精心准备后，更是显得丰神形逸，以美男子来称呼，其实还是有些不够。

　　蔡邕是王途迄今所见最具气质的美男子了，但与甄逸相比，除了气质雍容要胜出一筹，在俊逸上，反而要稍逊。

　　几年前提亲时，王途心里就在嘀咕，也不知甄家哪点讨得了上天的欢心，竟然无论是管家护卫，还是远亲，个个都是中上之姿，与甄壬骑马并行，王途这普通的容颜，可就真的无法与甄壬相提并论了。

　　中山王府门楼三重，高大巍峨，庄严古朴，抬头一看，即心生敬畏。筵席开在中进厅堂内，四根粗大的檐柱，撑起长阔的厅堂，左右两边各摆着两排案桌，王途三人的座位在右边后排，正在甄逸身后。

　　一进厅堂，甄逸就四处与熟人打招呼。在王府重地，根本无需担忧他的安全，但甄壬还是紧跟在甄逸身后护卫，以防万一。

　　“子路以为如何？”

　　在自个家里，甄理都是以姑爷相称，在外时，则直接称呼王途的表字，他坐在王途上首，二人案桌相距很近，稍稍侧身，即可低声交谈。

　　王途环眼四顾，点头由衷赞道：“不愧是传承百年的龙子凤孙，这等气象，也只有帝宫才能稳压一头了。”

　　甄理呵呵捻须而笑，悠然感慨道：“王府多次修缮，如今占地两百余亩，宫殿楼阁勾连成片，园林营造得如同仙境，不愧是皇室气派啊。”

　　“甄叔你这是？”王途瞅见甄理精心打理的颌下长须似是与前几日所见有些不同，不禁有些惊奇地指着问道。

　　甄理一见王途所指，仰头低声打了个哈哈，一脸坦然地解释道：“这是被孙小姐给揪扯的，想是孙小姐对揪扯老爷子的长须有些腻了，现在盯上了老夫此须，每日不揪扯上几番，她是断断不依的。”

　　“哈哈哈...”

　　王途低声大笑，他自是想起来，头次入城拜见甄老爷子时，甄宓可是对他那把蓬松杂乱的胡子也揪扯过的。

　　二人坐在厅堂后排悄声交谈，甄理只是甄府管家，对厅堂中的中山相张纯手下和当地豪绅却了如指掌，一一为王途指认，并加以简短解说。王途此时注意到甄逸向两人客气作礼，其中一人却面露不屑，仅仅略微拱手示意了事，不由惊奇地问道：“家主身前那两人是谁？”

　　“哼！”，甄理不屑地冷哼一声，一反方才的温文尔雅，语带刻薄，“那是自诩书香门第官宦世家的田家和沮家，他们在钜鹿，惶惶然逃避中山，投奔中山相。一名田丰，为人狂傲，曾在洛阳为官，屡屡冲撞上司，待不下去了，只得返乡；另一人名沮授，字则注，如今也去官在家。”

　　对此二人，王途当然并不陌生，后来二人忠心辅佐袁绍，分别为袁绍和曹操所杀。论才华，此二人与其他一流谋士相比，并不逊色，只是可惜跟的是袁绍。

　　虽然王途知道此二人不可能被自己笼络，他还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毕竟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打交道的机会。

　　一声清越悠冉的铜钟鸣响，一众宾客各自拱手作别，迅速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的坐席。此时已就座的，大多是厅堂中人的随从，还有一看就知道是粗鄙之人的义军首领。

　　王途毫无顾忌地环眼四顾，唯独对面后排有一人引起了王途的注意，穿一身灰白衣袍，端坐挺直，姿颜雄伟，脸上白净无须，看上去甚是年轻，一头长发束成一束，垂于脑后。

　　王途注视此人不过片刻，他就迅快地微微转头，看了过来。王途欣然咧嘴一笑，双手抱拳，坐着施礼，待那人回礼毕，王途方才将眼光投向厅堂的上首。

　　“哦？子路识得此人？”

　　甄逸和甄壬正小快步走过来，王途听到甄理如此问，微微摇头答道：“不曾识得，只是见此人容貌不俗而已。对了，甄叔可有办法打听一下此人？”

　　甄理闻言看了对面两眼，微微点头道：“嗯，果真不凡，想必也是义军首领吧，此事包在为叔身上，要在城内打听个人，还是易事尔。”

　　就在王途和甄理边看向对面边低语之时，那人也一直在注意看向这里，王途见状，赶紧报以友善的微笑，点头示意，以免被他误以为自己二人正在算计他。

　　铜钟三鸣，悠悠冉冉，厅堂中诸人已各就各位，鸦雀无声。厅堂尽头的屏风后，传来一阵玉佩叮当声，清脆悦耳，一会儿，转出一位锦衣贵人，头扎文巾，面容俊美，正是中山国节王刘稚。

　　紧随他身后半步微微躬腰而行的，正是中山相张纯，他个头高大，比走在前头的节王刘稚还要高出半个头，如若挺直腰背，恐怕高出一头也是有的。在二人身后亦步亦趋的，则是中山国有头有脸的几位高官，诸如丞、尉等等。

　　“参见王爷！”

　　厅堂中诸人纷纷起身，躬身见礼。官吏豪绅显是对此礼节司空见惯，起身和见礼都很是整齐划一，只有十多位勤王义军首领初次得见权贵，见众人起身见礼，赶忙有样学样，未免有先有后，说话也是参差不齐。

　　刘稚在上首案桌后站立，虚抬手道：“诸位免礼，坐！”

　　众人依旧站着一动也不动，直等刘稚落座，这才纷纷坐下。旋即四排侍女自厅堂外鱼贯而入，个个手捧银盘覆盖的盘盏，云纱拖曳，柳腰轻摇，看得人赏心悦目，眼花缭乱。

　　“蛾贼将至，卢奴已成围城。”

　　端坐上首的刘稚话语中仍带着一丝稚气，他环顾一扫，朗朗而谈，“今日既是与诸君共饮，更是为诸君壮行，卢奴的安危，数万百姓的生死，尽皆系于诸君之手，万望诸君恪守职责，奋勇杀敌，保全万民。他日克敌平乱之时，本王再为诸君设宴庆功。请！”

　　在座众人纷纷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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