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战钜鹿.咸鱼翻生
后方鼓点声再变,王途闻听到此等鼓点声,立刻大喝道:“结阵!后撤!”
在他大喝的同时,身前已陷入极端狂热的黄巾军士卒已齐声呼喊着,以与原先逃命相当的争先恐后势头,再次掩杀过来。
中军统帅卢植见情势不好,及时发出后撤的命令。只是在这种胶结般的战场上,不停地前进比中途转身后撤其实要容易得多。
王途“结阵”的号令一下,他与赵云等四人立刻翻身下马,战马交由骑兵亲卫带走,同时步卒以伍、什为单位,开始集结在一起。
就在黄巾军士卒掩杀之时,骑兵亲卫刚刚隐入步卒阵中,率先撤离,而王途等人则挺立在阵前,如同冲锋时最突前一样,后撤时,也是他们四人最先承受攻击压力。
王途此时心里很是有些忐忑。
募兵以来,虽然他曾操演过临阵后撤,但这还是第一次面临实战的考验。以往几次血战,都是敌军一旦崩溃,就是轻松的追杀战了,根本用不着临阵后撤。
四人挺立阵前,无形中就给了身后结阵步卒极其强大的信心,整个军阵已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缓缓后撤,反观其他义勇军各营,此刻都是仓惶转身,同方才溃不成军的黄巾军一样,已显崩溃之势。
精锐就是精锐,与慌乱的义勇军相比,位于战场中心的官兵,此刻的后撤就显得有组织得多。每逢箭雨将临,众官兵就会举起盾牌防护,各队之间交错后撤,相互掩护。
王途此刻已无暇旁顾,在他面前,黄巾军士卒疯狂涌来,与永无止境的黄色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此刻阵中的所有兵卒也都意识到,只要自己脱离了军阵,立刻就是死路一条,想要活命,唯有抱成一团,与整个军阵同进退。
军阵中央,是高踞马背上的高顺。
他一手持弓,双眼四顾,专门搜寻黄巾军中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一旦被他盯上,马上就是利箭呼啸而至。与此同时,他还肩负着协调整个军阵同步的作用,每当他大喊一声“退”,他周围的兵卒就是齐声高呼“退”,指引着军阵所有人往后退上一步。
如此边拼杀边后撤十来步后,军阵中所有人的步调已明显显得协调多了,步卒与步卒之间的拼杀配合,也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顺畅了许多。相比于单打独斗的黄巾军士卒,虽然人多得如海潮一般,但在冲激到如同礁石一般的军阵前,也唯有无功而返,屡屡被冲撞得粉碎。
王途、赵云、程普和典韦四人所面临的压力也最大,冲到他们面前的黄巾军士卒,顷刻之间就被毫不留情地击杀在地,只是此时,长兵刃反倒有些碍手碍脚,王途的铁枪无法施展扫、打等招式,只能在小范围内刺、挑;反观典韦,双戟却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双戟被的挥舞得如同风火轮一般,无人可以靠近。
所谓暴雨不终朝,已经溃不成军的黄巾军,即使在狂热的信念下重新如同神灵附体一般精神百倍,但毕竟士卒都是些凡夫俗子,血肉之躯终究体力有限,这么激烈地追杀百来步,已是疲态尽显。
城头上的张角想必也发现了这一点,当号角声再次呜呜响起时,黄巾军的攻势终于渐渐迟缓下来,直至双方脱离接触,相互警惕万分地盯着,最终拉开距离。
王途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有余暇伸手抹一把满脸汗,手中铁枪往上一举,高喊一声:“耶!”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是操练结束,还是战后,他都会如此率众高喊一声。话音刚落,经历死里逃生的步卒骑兵,同时跟着高喊一声,虽然疲累不堪,精神却仍抖擞昂扬。
大军回营,原本高昂的士气,此刻却为方才的大战影响,变得有些萎靡起来。
这也难怪,原本已经大获全胜,突然之间被已经垂死待毙的敌军奇迹般翻盘,任谁都会非常想不开。尤其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张角所为时,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无不在心里感到凉飕飕地:有张角在,这场仗,该怎么打呢?
王途暂时顾不上考虑这个问题,屯长、队率、什长、伍长,一级级盘点下去,很快就弄清了战损情况。由于反应及时,最为宝贵的战马只伤损了十来匹,治好后也就只有两三匹战马不得不转为拉辎重的驽马,连亲卫骑兵在内,人员折损了数十人,损失算得上不小。
弄清楚了这点,王途不顾疲累,分派了五支小队,前往战场搜寻己方战死者的尸骨。为了防止黄巾军派军阻截,他和赵云、程普、高顺、典韦各率一支亲卫骑兵护卫。
忙完这些琐事,再将手下兵卒安顿好后,已是黄昏时分,王途草草地吃过一些东西,盘膝静坐,以此让自己静下心来。
良久之后,王途缓缓地醒了过来,睁开双眼,营帐内并未点灯,显得很是昏暗,偶尔有微风自敞开的门口吹入,带来几丝凉意。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王途缓步而出,仰头看去,一轮像是被顽童轻轻咬了一口的圆月已升上头顶,将辉光洒向大地。
转头四处一看,只有旁边的营帐里此时还亮着灯,其他的营帐都黑灯瞎火的,显是众人都已安歇。王途信步走过去,弯腰进帐,见到十名随军书佐正在各自的案桌前忙碌,丝毫未曾注意到自己进来。
“司马大人!”
领头的书佐是名蓄着山羊长须的中年人,他抬头看见王途,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喊道。
王途摆手示意其他人各忙各地,无需多礼,来到案桌前蹲下,拾起堆放在案桌上系着细绳的竹片,正反面各看了一眼,抬头问道:“此役战死兄弟都一一查核清楚了么?”
“是。战死兄弟都戴着身份铭牌,如今核查记录查找亲属什么的,都方便多了。只是不少人虽然记录有家属在世,但并不知身在何处。”
“嗯。”王途点点头,知道这种情况在所难免,“籍贯记录都有吧。蛾贼平定后,再着人去籍贯访寻吧,不管怎么说,都得给他们亲属一个交待。”
中年书佐闻言张张嘴,终究还是未曾问出声。
王途提到的这事,实施起来其实非常繁琐麻烦,同时还要耗费不少财力,只是站在士卒的角度来想,却又能自中感受到以往从来不曾想象到的奢望,不管是官兵,还是义勇军,还是黄巾军,战死了也就死了,又有哪位将领会想到给战死者亲属一个交待呢。
“司马大人行事,还真是独特啊。”待王途离开后,其中一人怔怔地看着营帐门口,喃喃地说了句。
中年书佐举起手中的竹片,朝众人感慨道:“一片竹片铭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去了。咱们几个多辛苦点,把司马大人要求做的事做细致些,不然对不住这么多战死的亡魂啊。”
微风拂来,灯烛随之微微飘荡,在座众人都心情沉重地点头,旋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自去忙碌去了。
王途在营帐各处走动巡视,沿途碰到几拨巡逻士卒,最后他信步来到立在辕门两旁的箭塔上,竟然发现程普比他早一步来到这里,正凝神看着白日厮杀的战场。
“德谋兄在看什么呢?”王途来到程普身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月光照耀下,战场上有不少黑影在闪动,但又不像是黄巾军有了什么异动。
程普抬手指指前方,低声道:“一场大战,有人战死,有人伤悲,这些人却把这遍地尸首的战场当做了发财之所。想想还真是令人无语。”
王途恍然大悟,凝神看去,发现这些黑影果真是如此,一般在一个地方会停留片刻,然后才迅快地闪向下一个地方。“都是对面的人?”
见程普点头称是,王途感慨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慷慨悲歌之士,也有狗苟蝇营之辈,这都不稀奇。只是我一直没想明白,这些战死者就这么暴尸于野,两边好像都不管不顾一般,如今天气炎热,只怕过不了两天,就会腐臭难闻了。”
“是,我原本也以为收捡战死者尸骨郑重安葬是多此一举,如今方才知道,这对活着的士卒有多大的影响。不得不说,子路坚持如此行事,是令士卒心悦诚服的重要一环啊。至于这些么,子路放心好了,过不了两天,双方就会达成默契,各自派人将尸首挖个大坑,统统埋了了事。”
王途听得出来,程普的话语中,似是对卢植如此作为有了些微的不满,如若没有王途这般举动作为对比,程普铁定会觉得如此做并无不妥,但如今有了比较,看法就大不一样了。
这正是王途想要的效果,通过自己的行为,在潜移默化之间,渐渐地改变一些人,改变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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