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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唐石之缘


  一九一零年,大清的最末两年,云南昆明。

  时年二十二岁的石忠堂,奉族长命,在昆明的石门药草行打理储运营生,有一批调往玉溪的白药,附带盟商委托的普洱茶原茶材料,一同运往,正当年富力强的忠堂二爷,亲自随车行马帮押运,上路首先途经滇池,歇息期间,二爷不由一时心动,想于滇池周边盘桓两日。

  忠堂二爷这次还是特约马帮的二掌柜打理马帮运管生意,这二掌柜是王姓回子族人,与忠堂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二人以前缘于照应生意,交往长了,哪方有应急事儿时都显见坦荡护持,早有结交之意,心下已然视为异性兄弟。

  王回子行了多个时辰了,见忠堂有歇顿之意,心下正盼念着呐,忙吁止了马帮车队,吩咐支帐打尖,自个儿寻了过来,要与忠堂小酗一番,正在滇水湖边觅一境地畅快之处置着烧火烤食呐,听得“嗵”的一声,顺音看去,一位纠纠武士装束的青年人正边吹着长长猎铳的枪口硝烟,边催促身旁一小小少年,奔去追撵显是中枪而体已不支的一只野山羊。

  两边互看过去,不由笑了起来,这边正搭火待烹,那边就刚好打下野味,呵呵,相逢不如偶遇,两伙搭做一伙咯。

  既然一伙,王回子转头就去寻那追逐野山羊的小小少年去了。留在湖边等着的两位青年人,寒暄着称兄道弟的,并互相打量了起来:称小弟的石忠堂,仪表堂堂,一张俊脸,犀利的眼神,剑眉,眉心很宽,悬胆似矗在两端竣颧中的高鼻下,紧抿着坚毅的嘴角,一身土黄马装,足蹬棕褐色鹿皮快靴,头带一顶棕色礼帽,呀,虽还略有稚嫩,但已略具威凛之势。再看称兄的青年,饱满的天庭,面颊方圆,闪亮机警的眼神透着智慧,口鼻圆润,完美搭配着方圆脸型,银灰色猎装,一袭深灰色挂颈绅士帽,鹿皮手套,赭黑皮靴,肩跨油亮木托双筒猎铳,腰围一圈亮棕色拴弹皮带。两人这一打量,不约而同脱口赞道:“好一位绅士。”

  不愧是马帮,架火的、开剥的、涮洗的、叉烧的一应器具,还有瓶瓶罐罐辅料、饮酒吃物的杯叉刀筷,甚至围坐的折叠桌椅围布、引火烧柴竹炭,简直应有尽有。

  与少年公子一同拽回野羊的王回子,让手下帮忙布置好野炊用物后,安排将野羊开剥处理好,四人开烤。一会儿炊烟升起,架上整羊随着王回子手上慢慢摇转,沁人心脾的天然羊肉香,被一滴滴流落碳竹上窜起的火舌逼出来,围着的人顿时食欲大振。

  开始时,倆儿绅士还是持着绅士的姿态矜持的慢嚼细咽,少年公子还颇有兴致地一边盯着两绅士看着,一边学着王回子拿刀子左一刀右一刀的紧削快叉,不停往嘴里送着,王回子则一边用左手调整着烤物,右手持刀并以拇指拼夹着撕扯下大片儿酥嫩肉块,直接沾向盛放孜然盐末儿椒粒儿的调料盘,不停往嘴里送着,一边儿还不忘照顾着少年公子的刀法用叉……

  看着王回子的豪迈吃相儿,绅士不再绅士了,学模学样儿的开始了抢食。可,那可是一整头羊啊,王回子马帮的手下奉上了马奶酒,哈,正合绅士们心意,赶忙切下几大块烤好的肉排让王回子还赠给人家去了。

  几碗马奶酒下去,呃儿,涨住了,绅士们吃开心了,不过,涨的笑不出了啦。

  小小少年呐,一溜烟儿早溜达往滇池边观光黄昏下的湖光山色去也。

  王回子是经常过来这里的,他的储运生意在昆明算是个集散地了,出入昆明许多是走这个路线的,送过肉食等拷物给手下们后,不放心小公子一个人到处跑,忙跟了过去。

  看向少年去向,猎装绅士轻叹了句:“嗨!这孩子就是不愿姨娘们一起来,说是难得的父子团聚,得听他的,呵呵,好妙雅的风景好香嫩的美味哦,独缺秀色可餐咯……”

  “闻弦歌而知雅意”,忠堂二爷正在琢磨如何体谅这位绅士的诉求呐,忽然,王回子的独特声音又传了过来:“鹤堵(狠毒)的涩(蛇),快锅(过)来开开(看看)吧,小小拱(公)子相思(像是)旧(叫)涩(蛇)有(咬)了……”

  猎装绅士闻讯面色剧变,猛一站起却一个趔趄,声音都颤了:“啊!?……可得如何是……前后找不找得着医……”

  说时迟,那时快,石忠堂托住腿发软的猎装绅士臂膀,另只手顺势提起随时带在身边儿的小褡裢,快步寻王回子声音传来方位奔去……

  湖水倒映出一片浓密的竹林,这是片湖畔巨岩抬高了地势后,形成的自然观景台,连着地面有丈余距离就是那片竹林,王回子正单腿支地,双手紧箍住小公子的右大腿中部,裤脚已撕开了,石忠堂赶忙放开手脚跃上石台奔过去,先查验了伤口处后忙从褡裢中取出卷儿布巾,展开并用随身一把小解刀划开两段布巾条儿,吩咐王回子快去湖边透吸些水拿来。

  自己蹲身下去左腿跪撑地面,与小公子伤腿垂直向外一臂距离,右腿与地面支撑然后双手抬起伤腿架搁在自己右腿膝盖上,把伤腿裤布全部撕下来,两手分别按住伤腿膝盖和腿根处,同时迅速用力往中间伤口处推挤,再俯首下去、对准伤处两个寸距牙洞、张嘴、咬上,再后来,就是一口一口的吸出、吐,吸出、吐,直到他认为血色还算满意了,松开嘴,放下腿,将伤腿平置地面,取出个小小灯炉,打火燃上置于身边一臂之处稳固好,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两支光亮的银针于火焰灼烧一下,施于小公子右腿膝盖侧一处、大腿根部一处,等到王回子送上来湿布,直接在伤处两端各两寸处系好,并拿出一小条麻将牌底样的老竹片,中间一刨,两条,分别插入系好的布条中禁锢一圈。

  再下来,对他来说,就简单了,小刀在火焰上灼了两面,慢慢刺开牙洞处,把他认为不好的表皮内外层处理干净,继续夹挤出血水,最后覆上上好的白药,用医纱包扎妥当。

  猎装绅士此时已振作起来了,抢手试了下儿子头侧,感觉不是很热,一下来了精神,他意识到高手就在眼前,刚才最担心的就是人稀之地难以施救,现在放心的看到这位绅士所施医术镇定自若,内心安定了,不过,紧接着心脏又剧烈震荡起来……他太感动了。

  “这位绅士,我是你谁啊,救我这小子,救就救了,用得着拿嘴吸啊,不要性命了你?!”

  石忠堂先是不言语,直接从褡裢里取出一小罐罐,取出两粒绿色药丸,再将小罐罐小心放回去,自己服了一粒,手托一粒在猎装绅士眼前晃了晃:“一种解药,不见得完全对症,但至少清毒消炎有效,要不要他吃,这次听你的……”

  内心激动了,不再表现绅士了:“在下会泽人,唐公尧,您救的,是犬子小普,从今日起,您形如他再造父母。唉,我先代他一拜!”说着便施起大礼,石忠堂忙拉住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唐先生,言重了!及时行善是在下心中久已成规的行为,在日一天,行将一天,不会不为。但还是很高兴的认识你,也很愿意为令公子无虞而尽力,你可不要太过在意……”

  “不成,这种情分也要不放在心上,唐某别说什么绅士,人也别做了!先生若不介意,唐某愿永远视你为亲兄弟,可好?!”

  “唐兄坦荡,小弟深为钦佩,也正有此意,我家在大理,石门药草行,石忠堂,一八八八年,光绪十四年生人,应是比堂兄年小。”

  唐公尧深深看向石忠堂:“愚兄长你五岁,一八八三年,光绪九年出生,就此和忠堂一世兄弟了!我在昆明府督,哦,就在滇军中任职,刚从东洋回来,还望忠堂来昆明,兄弟俩好好亲近亲近。”

  “一定,日后会去拜望唐大哥,这次要将一批药草押往玉溪,只是途经此处,一时流连两日,接着要赶路的,真是天作机缘,结识了唐大哥。”“哈哈,是老天作美,待唐公尧不薄,派忠堂弟弟来施救小普……”“哈哈,小普侄儿吉人有天相呐!”

  唐公尧转过身来,拉起还在地上照拂着唐小普的王回子,真诚的向他行了一礼。道:“王兄对小普有恩,今天若不是王兄惦挂着小普跟过去,还不知石兄弟能否‘妙手回春’呐,唐某非常感激!王兄日后但有要事需要唐某,请尽可告知,唐某定会尽力的!”

  王回子也很高兴,笑着点了点头。

  几人劈竹制了简易担架,一路抬了小普回到马帮。

  是夜,在马帮搭好的帐子里,唐公尧与石忠堂精心地护理着小普,没有危险了,只是惊吓过度,又被吸了不少血去,小普用了些王回子安排好的奶食品和蔬果后,沉沉睡去。

  帐中还是气闷,两人遂披衣出帐,踱到湖边,择处清朗地,王回子拿过来些奶酒,三人慢慢喝了一气,王回子自感言语不溜,谈起来着急,便向两兄弟敬了碗酒,就先告回帐睡下了。

  “忠堂,知道吗,我在日本呆过几年,因为年轻的时候家里要求我读功名,我也挺好学,就在二十岁那年,考上了清朝的秀才,第二年就去了日本继续留学,先是在东京的振武学校,然后进入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总算有了些学识,有了些胆识,又有了些军事理论基础,就想着如何用在国家上,这不,去年学成了,就赶着回国,在云南都督府任了个督练公所的提调,还在云南讲武堂做了教官。”

  唐公尧独自对着他很欣赏的石忠堂,不由的敞开心扉涛涛畅言了。

  ……

  “唐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这么有抱负,忠堂却只是做做药草生意而已……”

  “忠堂千万别这么说,清廷的秀才也罢,陆军士官学校也罢,不过学了满脑子书本而已,真要讲到学做人,还得像忠堂这样的‘及时行善……久已成规,在日一天,行将一天,不会不为’,有信仰,又有济世义举的行为才行啊!”

  石忠堂讶异道:“唐大哥,对忠堂这句话,记得一字不差啊!?”

  “嗯,告诉你,正是这话,你说的出,又做得到,才叫唐某愿永远视你为亲兄弟呐!忠堂,你知道么?我唐家在明代时的一位先祖,在朝为官,影响很大,最终高寿八十三呐,你猜猜看,他老人家一生的座右铭是什么?‘为一分民,受一分之赐;早一刻舟,行一刻之程!’”

  “啊?!”

  “忠堂兄弟,你颇有古风啊。”

  “唐大哥,怎么会这样!?”

  “什么这样……”

  “我家祖训!就是这样的!!一字不差啊!!!”

  石忠堂心胸澎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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