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困兽之斗
凌云寨山下的狭道出口,激战正酣!
吴夫之想活,那就必需要冲出狭道口,消灭外面的凌云寨匪众,这样才能戴罪立功,从而最大可能的获得清廷的宽恕。
狭道的宽度每次只能供四名清兵同排站立,突击强度太过弱小,想要冲破敌军外围的防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最打击清军士气却是敌方的羽箭,吴夫之来之前想的都是如何对乱匪进行剿杀,因此手下的二千多兵马无一人携带防守用的巨盾,这使得清兵们除了用刀剑格挡外,只能硬生生的成为弓箭手的活靶子。
缺少有效的防御能力,又身处狭道而无躲闪空间,清军官兵向外突围行动无异于是一排排的上前送死。
面对这种死局,求生欲望无比强烈的吴夫之竟然镇定了下来,传令清军拆除凌云寨里的木质房屋,然后做出简易的木盾来作为开路的屏障。
这个方法十分简单,但却相当的有效。
清兵们推着木盾缓缓前进,总算可以挡住弓箭手的攻击,并冲到狭道出口处与敌军进行短兵相接。
一排四名清兵,从木盾后面一跃而出,刚跳上了拦路的粗大原木,就在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中,被成半圆形刺过来的十几杆长枪给捅了个透心凉。
可是紧接着又是四名清兵跳了过来,个个手握战刀,脸色狰狞。
有一个凌云寨的健卒收枪不及,被一个清军嘶吼着砍中了一刀,鲜血从那名健卒的胸口处喷涌而出,跌跌撞撞的倒退几步后便轰然倒地,眼看是不活了。
如此往复,凌云寨的防线不断受到清军的冲击,虽然清军要付出成倍的伤亡,可他们的势头竟是一点不见减弱。
在狭道的后方,吴夫之双眸血红,一个知县文官此时却是杀气磅礴!
他亲自督战,手下的亲兵们个个手握大刀,齐声咆哮道:“敢退者,杀无赦!”一个亲兵大刀斩出,瞬间将一名犹豫不前的清兵砍杀。
“第一个冲出重围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杀一乱匪者,赏银百两!”吴夫之充满诱惑的激励声,在亲兵们的呐喊中传到了每一个清兵的耳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又是在退则死的军法压迫下,清军在进攻遇挫人人心生退意的情况下,陡然爆发出了一股决死之气。
狭道出口的厮杀更加的激烈,凌云寨的健卒们渐渐显露出了颓势。
秦风已经亲临战场,他的身边是牛大彪,二人像是救火队员一般,哪边被清军打开了缺口,就立刻扑杀过去堵住,勉强维持住了防线。
“将士们,誓死不退一步!这是鞑子的最后反扑,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秦风的话犹如一针强心剂,凌云寨的健卒们精神为之一振。
“杀!”
“杀!”
“杀!”
喊杀声此起彼伏,秦风浴血搏杀,战刀在一片片血幕之中狂飞乱舞,倒在他刀下的清兵不计其数,他已俨然成了一个杀神,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然而秦风此时的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他小看了清军的意志,或者说是吴夫之的意志。
在他的心里,绿营的汉奸兵大部分就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顺风仗还能打上一打,可一旦遇到阻力那必然是溃败的下场,可是没想到他眼下面对的衡阳县城绿营像是发疯了一般,在巨大的伤亡下,竟然还能舍生忘死的奋勇向前。
将乃军中之胆,吴夫之是清军主帅,只要他的意志不被摧毁,那么手下的清军就还有一战之力,何况在他大棒加胡萝卜的驱策下,清军中无论胆小者,还是贪婪者,都似乎只有向前冲杀一条路可以选择。
进则赏,退则罚!
赏罚分明是军中永恒不变的守则,秦风并非不懂,可是他却并不认为吴夫之凭借这一点就能让手下清军个个舍生忘死的为他效命。
从古今来,就算是那些名将名帅也不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是吴夫之这个不懂兵法的书生知县,然而秦风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战场之上主将即使还有勇气战斗,可在战败之下往往阻止不了军队的溃退,那是因为战线太长,主将力所不及的缘故。
但吴夫之却不存在力所不及的问题,他只要带着亲兵守在狭道的另一端,那么清军就无路可退,退下来就要面临军法。
上下山的这一条狭道,不仅挡住了清军下山的去路,也挡住了清军的后逃之路。
往前那是九死一生,往后却是十死无生。
吴夫之那阴狠的眼神,以及亲兵手中一把把滴血的大刀,都很明确的告诉每个清兵,后退者必死无疑,只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
狭道出口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尸体层层叠叠的堆积成了小山,把狭道口堵得严严实实,可是这依然无法阻止清军的疯狂进攻。
清兵们就像是一头头嗜血的野兽般,攀上尸堆再一跃而下,毫不在乎对面那一杆杆被鲜血染红的长枪。
秦风抬手一刀又斩杀了个清兵,踉跄的退了一步,下盘渐渐的有些不稳,而身旁的牛大彪拿刀的手软绵绵的垂了下去,看样子已无力再战了。
凌云寨的健卒们在挖掘的深坑里埋伏了半天,接着又和汉八旗的鞑子展开了一场血战,此时又激战了将近半个时辰,所有人的气力几乎都到了极限,若是再战下去,必然会被清军给逼退。
只要狭道口的包围圈一扩大,那么清军的攻击面就能随之扩大,他们的兵力优势将得到体现,那样一来凌云寨的健卒们承受的压力会成倍增长,力竭之下崩溃在所难免。
秦风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已无力回天。
终于,清军在如波浪般此起彼伏的攻势下,成功的击碎了凌云寨的防线。
无数清兵像潮水般涌出狭道口,他们奔跑着,嘶吼着,宣泄着心中无以复加的激动,他们走出了死亡之路,他们获得了重生。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清兵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张张激动的脸孔,已是变得一片惊悚。
一队骑兵横在了清兵的面前,肃然无声却是气势逼人,一把把出鞘的马刀反射出一片寒芒,一面绣着明字的红色旗帜傲然飘扬。
一百五十名骑士,摆出了攻击的矢锋阵型,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秦风不知何时已经坐胯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手提战刀,巍然驻立。
他冷峻如刃的目光,冷冷注视着前方,注视着一个个无比骇然的清兵们。
清兵们彻底绝望了,他们没有长枪,没有坚盾,面对冲锋过来的骑兵,只有被如蝼蚁般碾压的下场。
只要对方展开攻击,所有清兵都明白,上演的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吴夫之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狭道口,他听到清军冲了出去,本以为能够逃出升天,可映入眼帘的敌方骑兵让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如入冰窟。
不,我还没有输!
吴夫之心中发出一声呐喊,骑兵固然犀利,可受限于周边的地势,最多也就只有一次冲锋的机会,到时候只要清军能和敌方骑兵搅在一起,那么骑兵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不得不说今夜吴夫之在身处绝境的情况下,潜能被大幅度的激发了出来,竟然表现出了十分优秀的军事素养。
吴夫之目光一厉,准备用一波清兵的性命来抵消敌方骑兵的优势。
而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在他的耳边响起:“衡阳县城已被攻破,你等还不投降!”秦风声如惊雷,放声大喝,那隆隆的声响,直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喊声中,那封吴母的亲笔书信被用箭支射到了清军阵中,随即就有一个清兵把信交到了吴夫之的手中。
吴夫之打开书信,脸庞瞬间扭曲变形,惊愤无限,一口牙齿几乎要咬碎。
“兄弟们,鞑子杀我亲人,淫我妻女,如今大明王师就在眼前,你们还不弃暗投明,以赎往日之罪孽!”江峰走到清军阵前,大声喊道。
江峰在绿营中颇有威望,许多清军士卒都认识他,也知道他几日前被下狱关押,而他此刻的出现表明他已从牢狱中逃出,那么衡阳县城被攻破的消息极有可能就是真的。
一时之间,清军的士气降到了冰点,纷纷把目光投向吴夫之,就见知县大人一脸惨白,手上的那封书信已飘然落地。
衡阳城破,吴夫之心中再不存侥幸,清廷必然不会留他性命。
“天亡我也!”吴夫之仰面一声痛呼,潸然泪下。
然而当吴夫之的目光注意到了骑在马上的秦风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平静,竟然不见一丝该有的怨恨之色。
吴夫之的神色很是古怪,而他的行为更是让人震惊。
在无数双意外的目光下,吴夫之推开亲兵的阻拦,缓步朝着秦风的方向走去。
没有风声、没有树叶声,周遭死一般的静寂。
望着走过来的吴夫之,秦风心里长舒一口气,他知道对方已不会再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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