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我
艾米看着那碗我让出来的白粥，眼睛发出了亮光，喉咙不断地挪动着，牙齿似乎在磨牙一样摩擦着，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想喝了那碗粥。
只是她却有些犹豫，不时向我这边瞟几眼，似乎在确认我的最终意思。
爱丽似乎注意到我们之间的动静，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来，问艾米：“发生什么了……”
艾米摇摇头，然后看了看爱丽，沉默了一会儿，再指了指那碗粥。爱丽顺着她的眼色看过来，就看到了那碗还在飘着清香的白粥。
她远远地问我：“古城……古城先生？”
我微笑地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过有点饱，就像把粥让给你们而已。”
爱丽很用力地摇摇头，有些慌张地说：“我……我不饿。”
说完，肚子立刻就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叫声。爱丽脸忽然一下子变得煞白，然后慢慢地变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笑了笑，将粥递到她们面前，说：“趁热快点吃吧。”
艾米抬起头，用着那双水灵的眼睛看着我，问：“真的可以吗……”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似乎还是有些还犹豫，我不禁摇摇头，为什么这些人要不顾及自己的生命来帮助我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隐隐有些阵痛。
两姐妹面面相觑，面露难色，但是在我一阵催促之下，她们还是喝起粥来了，她们喝得非常小心谨慎，生怕溅出来一丁点，所以她们喝得很慢。
我把头别过去，毕竟看着女性吃饭是很失礼的事情，但是我却能想象得出她们那种满足的表情。
我背对着她们，不禁问：“你们有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们吃东西的声音忽然停下来了，似乎被我问的愣住了。
艾米不禁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几天没……”
艾米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爱丽一手捂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苦笑：“行了，你们不要隐瞒了，光是那粥，恐怕就是你们奢侈的一顿饭了，这几天老是熬给我喝，你们自然得节省下来了。”
爱丽还想反驳，我却插口说：“你最近更瘦了许多，比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爱丽沉默了，我背对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可能很复杂吧。
这时，艾米才在后面小声地说：“古城……古城先生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艾米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我是这样感觉的而已。”
“说不定我是一个坏人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顾及我们？”
“因为……因为想得到你们的信任啊。”
“我们没有价值值得你这么做。”
我沉默了，这句话虽然是戏谑之言，但是此时听来却是如此可悲，如此可怜。
鸟兽山林尚有价值高低，金银财宝尚也如此，为何作为一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难道正因为是人的价值无法估量，所以也可以是无价值？
我勉强地笑了笑，等我回过头去的时候，爱丽和艾米已经吃完粥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那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似乎红润了些许，而爱丽脸上的疲惫感似乎也消去了许多。
爱丽站起来，鞠了个躬，这个女孩，无论何时都是这么感性而知礼，然而举止之间却总是有着一种自卑的感觉。恐怕这也跟她的出身和工作有关吧，女孩失却了那最重要的东西，难道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她的男人有很多，但是对于女孩来说，那些不是男人，只是一些**而已，一些披着人皮的**。每次这么想，恐怕都会让自己好过点，然而，与**做交易的自己，却渐渐变得自卑起来了。
我心生不忍，无奈地说：“抬起头来吧。”
爱丽听到我这么说，立刻直起腰来，这时一看，才发现她其实十分美丽，身姿如流水一样柔和而细腻，举止如画一般美丽。我不禁为这女孩感到可惜。
“你没有必要老是低着头做人，有时候该抬起来的就应该抬起来，该直起来的腰一定要直起来。”
爱丽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呆呆地看着我，眼光里有一丝奇异的色彩。那无神的眼瞳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我们……我们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有很多男人吗？”
爱丽被我吓了一跳，我也被自己这样直接的话语吓到了。只是我感觉心中此时特别苦闷，这些感情一瞬间都释放了出来。
爱丽低下了头，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我不禁道歉：“对不起，我说的有点过了，原谅我，我只是看不过去才……”
“不要道歉，先生，这的确有我的责任。”
我摇摇头，无奈地苦笑：“不，你没有责任，谁都没有责任，正是如此，我们才会老责怪自己……但是你应该知道，错的不是你……”
爱丽似懂非懂地看着我，眼睛里的色彩十分复杂。
我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叹了叹气，说：“无论他人怎么看你，至少在我们的面前，你只是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无论你在黑暗的地方多么肮脏，但是此刻的你，却是这般干净。”
我感到内心十分复杂，禁不住爬下了床，往着门外走去。
我想出去散散步，估计这也是我如今唯一能排遣情绪的方法了吧。直到我走出门口，我都不敢正视她们两姐妹，因为，她们总会触动着我内心最柔弱的一部分。
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迎面而入的伊芙，伊芙身着着一身素色的衣衫，上面有着几处破烂，露出了衣服下雪白的肌肤，光滑而苍白。我将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开，迎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隐隐淡淡的眼瞳如天上的繁星一样，到处闪耀，琢磨不透。苍白的脸色没有一点血色，干瘦的身子似乎随时都会摔到，我知道她如今已经入风中残烛一样了，随时都会熄灭。
生命还很年轻，可是遭受了那种待遇之后，再宝贵的生命也会以行尸走肉的形式走下去，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伊芙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从里面吐出细若蚊声的话语：“你什么也不懂。”
她从我身边走过，素白的衣衫如幻影一样消失在我眼前，我愣在了原地，什么也说不出，仿佛被人当头打了重重一棒。
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她们呢……她们都是为了生存而已……我呢……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呢……
不错，像我这样的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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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红光笼罩在我的身体上，化成了层层淡淡的光晕。我喜欢红色，也喜欢红色的天。或许是红色能让我想到鲜血吧，而鲜血对吸血鬼也有着巨大的**。
可是，我却知道，看着鲜红的天空时的感觉，跟看到鲜血或者吸血的时候都不一样。看着天空，我会感到格外的宁静，仿佛整个人都翱翔在天际一般，扑动着那双被火焰染红的翅膀，向着那太阳飞去。
所以我很羡慕伊卡洛斯，虽然只是神话中的人物，但是他却是最靠近太阳的人，虽然他也因此丧命，但是永远没有人知道，他最后一刻看到的景色会是怎么样。
因为太阳的光辉而被吸引，产生追求，而最终也因为太阳的光辉而坠落，坠入深渊。
真是一个很可悲的故事。这么想来，似乎自己也不羡慕伊卡洛斯那家伙了。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内心非常矛盾，让我感觉总有一种违和感。
就像今天那时候冲着爱丽的愤怒一样，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让人莫名其妙的，而自己似乎也在否认着那样的自己，但是我却发现，这个“自己”，似乎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
因为杀戮而兴奋的时候，因为害怕而颤抖的时候……
这种莫名其妙的激动，是怎么回事，那片在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究竟是什么……越想越深，我似乎堕入了螺旋之中，无法逃离。
天旋地转，日月星移，我仿佛堕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只有那满天的繁星。迷失。
我脑海中回忆起很多杀戮的片段，有被鲜血染红衣衫的时候，有被鲜血模糊双眼的时候，仿佛一张张幻灯片，在我眼前回放。那个残暴而无情的人，真的就是我吗……
而且自从获救以来，也没想太多要去救纱矢华和夏音，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她们的存在，就想着这样一直平静下去。
我内心忽然闪过一丝惧意，我闭上眼睛，在内心摸索着那股要追随救赎的心情，可是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摸不到，那种渴望救赎的心，竟然在此刻荡然无存了。
然而，我却摸到了另一种的东西，一种纯粹的东西。
我感觉全身的皮毛都竖了起来，骨骼咯咯作响，双眸变得血红，一种来自千年以前的原始本性慢慢地浮现在表面上。
我惊醒过来，尽力压抑着那种仿佛要将一切都毁灭的悸动。
然后，我瘫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睁开眼睛，太阳已经没入远方的地平线上，那血红的天空，渐渐回归到虚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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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天争取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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