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堕落
红光如火，滔滔燎原。热浪如刀，肆意纵横。
世间万物，在这道冲天红光面前，宛如风中飘絮，海中扁舟，丁点动静就可能因此灰飞烟灭，形神俱灭。
惨叫连天，却抵不过那如海浪般汹涌的嗜杀嘶吼，天使们用尽全身力气，合力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结界。结界上白光闪耀，已然得到了苍天最高的眷顾，有的天使甚至瞬间晋升为四翼天使，滔滔神力从双翼涌出，一时间白光仿佛压过了红光，气势汹涌！
男人的身形隐没在红光之中，面目变得狰狞无比，双眼渗出了鲜血，身上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在他的身后，渐渐凝聚成了两道鲜红无比的翅膀，那翅膀的光亮，比起天上所有天使加起来的光亮都要明亮，仿佛血染红了白布。
男人正在全力抵抗着天上所有天使。天使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知道，如果此时全力偷袭，一定可以将那个男人杀掉。但是在一阵深思熟虑之后，天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但是，天使长却知道，他此时不去攻击，也就意味着他站在了男人这一边，从此与天上为敌。天使长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睛中闪现过一丝凶光，但是很快又寂静下来，他想动，但是他不可以动。
因为他若是动了，死的一定不会是那个男人。
他冷冷地笑了，嘲笑，自嘲。可是这一切男人都没看到，此时的他已经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与天上天使抗争之中，他鼓足全身的魔力，与对方死斗，存亡之际，他一刻也不得懈怠。
人类虽然站起来了，但若是他跌倒了，那么恶魔也就将被永远放逐。他解放了人类，但不可以恶魔被放逐为代价。
因此他还需要战斗，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光，战斗到苍天退却！
手臂传来了咯咯的声音，骨头寸裂，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喉头鲜甜，一大口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沿着嘴唇流到脖颈处，却让他更添豪情。
那双如火般的翅膀在不住耗费着他的体力，一点一滴都要榨干，男人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那么多魔力，全身魔力仿佛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用了一分，也能从四周补充！
伤口处皮肉翻滚，露出了森森白骨，白骨处有一点黝黑，竟似毒一样慢慢扩散。男人从未见到如此奇特的景象，但是慢慢地，他全身的痛苦却因此消褪，他也顾不上这么多，拼力使力，慢慢将天上的天使都压制住了。
天使长察觉到了男人视死如归的意志，也了解了男人以身殉道的想法，不禁起身，刚想大喊，却忽然沉吟下来，皱眉叹息。
男人有时候的决定，即使有九头牛，也扳不会来的。
忽然男人怒吼一声，整个人凌空飞起，一双血红翅膀张开了，竟然将大半边天都掩盖住了，然而翅膀上火焰在燃烧，竟然慢慢将翅膀烧成粉末。
男人手执长矛，双翼鼓动，向着天上那白光最闪耀的地方飞去，长矛乱舞，将拦在身前的天使，尽数歼灭，无论二翼四翼。
白光强盛之处，两名六翼天使口中不住流出鲜血，手忙脚乱地施法，想要阻止男人得到来。但是道道屏障施加在男人身上，都形如虚设，红光一闪，随即破灭。
“魔之道为毁灭，天之道为创造，人之道则融合天与魔，既能创造也能毁灭！如今，我将以魔之道，破了你们的天之道！将世界送予人类！”
——任他如何嚣狂，总有一日，我会让那九幽之火，染红天际！
男人忽然想起了他与一个女人许下的誓言，那个女人还在等待着他回去，他不能死！
男人发出了最后一声狂吼，将双翼鼓动到最强火焰，向着那白光飞去！
“天魔之道，就此毁灭！”
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白光结界被撞得四分五裂，白光消散，红光也随之破碎。那双血红的翅膀，宛如玻璃一样，粉碎淋漓，男人从高空落下，他尽力睁开眼睛，看着苍穹……
苍穹深处，仍有一道微弱的白光，渐渐闪亮……
男人怅然地吐出了肺里最后一口气，就此摔落在了他战友的尸体堆中。
他，失败了。
天使，成功了。
但是天使的成功，却付出了损失天界三分之一战力的代价，四翼天使全军覆没，六翼天使死了一个，另一个也重伤，沦为四翼，而二翼天使更是死伤惨重。如此战果，已经足以让天界在这日后岁月中萎靡不振！
天使们看着这悲壮的战果，虽然胜利了，但是却毫无一丝胜利所应有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还有惨痛。
“全员肃立！”天上的声音这般说，“派一队人去炼狱那边，将所有成年男性恶魔给我杀掉，此外成年女性恶魔给我毁灭形体，然后将灵魂放逐到时空间隙中去，让他们孤独一生，永世不得轮回！此外的恶魔，勇猛者，夺去类人外形，贬为兽人外形！孱弱者，给它们烙上诅咒，成为可恶的吸血一族，世世代代为人类所憎恨！”
天使们不禁为之一颤。
天上那个声音大笑：“我要让恶魔，世世代代都沦为人类的憎恨所在！呵呵，真是讽刺，明明是人类的救世主，却成为了人类所憎恶的罪人，哈哈哈哈！”
这一年，上天的怒火将整个大地都燃烧殆尽，恶魔被赶尽杀绝，无一幸免。最让人唏嘘的是，刚服用**的人类，被天使所误导，也加入到了讨伐大队之中，肆虐横行，从此人类便染上了原罪，永世不得解脱。
天使胜利了，当他们高扬凯歌，凯旋而归之时，天地忽然变色。
那个血腥的战场之上，所有尸体瞬间消失不见，但是却化成一股黑气，弥漫在上空，久久不散。黑气重重，满是怨毒之声，天界经历上一场战争，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
天使派遣了一大队天使，要将黑气清除，然后在半路上，他们却遇到了曾经的天使长。
那名天使长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有份残杀恶魔眷属吗？”
天使们早就凶戾入心，听得此话，不禁有些恼恨。这时，上天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话语：“天使长依然叛变，怎还不拿下？”
所有天使听得此话，目露凶光，尽数上前厮杀。可恨天使长先前与那男人所斗，重伤未愈，此番厮杀，牵动旧伤，立刻吐血昏厥，天使们将他轻易拿下。
忽然天上一道白光下来，将天使长的翅膀尽数打落，一个冰冷的声音说：“如今，你已非天使长之职，也非天使之尊，你已经沦为一只丑陋的吸血鬼，在无尽的寿命里，被怨恨所折磨！”
天使长忽地抬起头，狂笑不已，问：“天，你还有什么害怕的吗？”
天上的声音不屑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使长瞪着苍穹，冷笑着，没有说话。
天上的声音不悦地哼了一口气，说：“看来给你的惩罚还是太少了，既然你不想活下去，那就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说着，又一道白光轰然落下，白光在天空中华为一道十字长剑，看到这样的光景，所有天使都不禁撤开。
天罚。
这是最高等的惩罚，那是给予堕落天使的惩罚，可是如今，却要落在一名天使长的身上。
悲哀，天使长感到莫大的悲哀。
他从天使的身上不再感到慈悲，而是感到一股草菅众生的自负。
在他目睹那个男人死后，他就逃离了那个战场，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躲开了天界的寻找，而开始沉思。
何为对，何为错？
当作为天使的高傲被那个男人打碎了的时候，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远离了天界光辉的他，光芒日渐暗淡，失却了目标的他，情绪日益低迷。
六翼天使又如何，天使长又如何？纵使有只手遮天的本领，即使有权倾朝野的权力，在离开了光辉之后，也离不开生老病死。
渐渐地，这名天使长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从最后一战中脱身自保，后悔没有给予那个男人一丁点帮助，至少应该将他救出。
他想，如果能在跟那个男人争斗一场，那是件多么痛快的事情！
可是如今已经不能了，即使那个男人仍活着，也是不能了。
因为他已经渐渐失去了六翼天使的能力，六片翅膀已经十分暗淡，神力已经慢慢消失。他感到十分悲哀，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悲哀。
天使再怎么强大，终生也受到神力的限制，若是背叛信仰，那么神力也终会消失。
然而，天使长很快就发现，当信仰渐渐迷失的时候，神的力量慢慢减弱，而另一种力量却在慢慢增长。纯粹而汹涌的力量，竟然渐渐取代了神力。
天使长明白，那是一个天使中最禁忌的传说。
堕落。
这股力量一天天地长大，宛如有生命一般，在意识的海洋中，左冲右撞，将那一缕微弱的神力冲荡得四分五裂，然后再一点点吸收殆尽。天使长也每日承受着经历洗涤的痛苦。
毕竟是作为六翼天使，虽然神力一点点被冲刷，但是神力的生成却也是连续不断的。经历了堕落的冲刷，神力反而一日比一日强盛，竟然可以不依仗对天的信仰就可以凭空生成神力，这也是天使长的意外发现之一。
如果他知道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脱离了天界束缚的天使，或许他会更加惊喜。
他打破了规律，打破了这自然法则，成功从规则的铁笼逃离出去。
但是慢慢地，他对自己体内这股亦正亦邪的力量感到一丝恐惧。当时，他体内的两种力量竟然融合在了一起，黑色与白色慢慢交杂，最后不分彼我。
天使长虽然不想接受，但是他却已经知晓，此时的他，已经跳脱了天界之外了。至于他是神还是魔，他也不清楚。身兼天使和堕落天使的力量，若是传出去，也足以震古烁今了。
然而天使长却有点担忧，他了解天界的作风，若是知道了他的体质，那么他必定不被天地所容纳。
不过天使长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融汇了两股力量之后，实力竟然大增数倍，体内的伤也好了不少。不过由于伤及心肺，一时之间也难以痊愈，若是此时勉强动手，恐怕两三下就一命呜呼了。因此，天使长就躲在了一个地方，暗自养伤。
但是，就在那时候，天使长却感到了一股细若游丝的熟悉气息，他不禁整个人跳将起来，顾不得伤痛，展开翅膀，向着那股气息飞去。
他的心中充满了惊喜，因为那股气息，正是那个男人的气息。
那个逝去了的男人独一无二的气息！
可是，当他发现了那股气息时，他却不禁变得脸色凝重。因为他没有看见那个男人，他只看到了一滩血肉，渐渐消失，化为一团黑烟，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
那是冤魂的集合体，而且如今尚在慢慢扩大。
他不敢轻举妄动，紧接着，天界派来的调查部队就来了，于是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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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打不相识，相识成知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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