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三“请”
“平儿，你可还认得那赵紫川？”惊愕之中定了定神，高达立即问道其子高平。
“认得，就算化成灰，孩儿也认得！”
“那好，你去帐外看看，倘若有假定斩不赦！”厉声说道，高达目光紧紧盯住了值更官。
此刻，赵、鲁二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正站于帐外十余步的地方侃侃而谈：
“也不知这高达现在是个什么脸色，若换做是我的话，就打个洞钻进去省得丢人现眼。”
“呵呵，赵兄弟现今深入敌营还如此纵容，那高达再厉害，想必也不会料到我二人竟敢孤身犯险来到其中军，说来这也算得上是一奇计啊。”
赵紫川自己也没想到，这宋军大营进来的如此顺利，而且越到里面越发安全，只要不是鬼鬼祟祟的那种，你穿着宋军的制服光明正大的走在营地，几乎没有什么危险。遇到巡逻队盘问的照答就是，不要一惊一乍装的跟个贼似得。夜间巡逻警戒主要防的是夜间偷袭和处置突发情况，对于化妆侦查的缉捕，效果不会很好，因此二人站在这帐外已经好一会儿，就像个没事人儿一样有说有笑，装的越自然就越安全。
“赵兄弟，今年已二十有九了吧！”
“正是，在下二十九啦，明年就三十喽。”
“那赵兄弟英勇过人为何不乘年轻有为纳一两房妻妾呢，如此一来上对得起父母，下好接续香火，也好让这一骨忠血代代相传。”
“呵呵，鲁将军说笑了。”
淡淡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赵紫川又接着话道：
“在下从小家境贫寒，普通闺秀那看得上我这穷户啊……”
是啊，想当年一套房、一辆车、一个小存折的时代，那真是苦的男人们天天玩命的干活，一天下来累得就跟个死牛似的，忙呀忙呀到了三十还是光棍。你拳头硬怎么样人家用钱就能砸死你，你别说娶一房老婆，有钱有势的哪个不是一二十房**，直到现在赵紫川还都在为以前那个愁吃愁穿的自己而自卑。而现在呢，却要为明天活着而担殚精竭虑，想到这里怎能不让人伤感。
正在两人闲聊之际，大帐的门帘忽然被推开一道缝隙，昏暗之处，高平远远举着火把仔细朝着值更官所说方向望去。
“还真有两个斥候模样的人，嘶……”
看着看着高平忽然一阵愕然：
“是他！赵贼！”
震惊之下，高平全然将方才父亲高达的嘱咐抛到了脑后，其不假思索的便是一大喊声：
“有贼寇，众军速去擒贼！”
这擒贼之声转瞬间便传遍四周，帐内众将闻讯之后半刻不敢耽搁，纷纷拔剑冲帐而出，几乎同一时间整个中军片刻间便响起了报警的鼓号。
“莽撞，让其静观却弄出如此大动静，都给本帅让开！”推开部将，高达阔步走出军帐。
此时，四面八方闻赶来的巡逻队已将赵、路二人团团围住，击鼓之下安睡的其他士卒仓促迎战，慌忙中就连甲仗都来不及穿戴就冲出了营帐。
“这动静未免也忒大了点吧，有这个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赵紫川自问道。
一时间，成百上千的宋兵在催促下纷纷向着大帐集结，无数的火把冲天的火光瞬间便把现场照的个通透，丝毫没有可以躲藏的角落。
“赵兄弟，莫要轻举妄动，仕勇小侄很快便会有所行动。”
“嗯！”
二人从容不迫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露出惧怕神色，相较之他们两的淡定，宋军而言光看到赵紫川就已经哆嗦的不行了。
“父亲，果真是此二人！”
“为父方才令你静观莫要妄动，你可倒好，一声疾呼招来了全营将士。”
高达面带不悦责备儿子高平道，而后与身边一亲兵言道：
“你代本帅前去问话，就问二人，深夜前来窥探我军可是来寻死！”
“遵命！”
亲兵得了军令火速穿过人墙来到阵前，见两斥候模样的男子正站与中央，于是对着便喊了一声：
“我家大帅说了，二位深夜来此可是寻死的不成！”
亲兵话音刚落，只见对面一蓄须的中年男子山前一步大声回道：
“在下勇龙关守将鲁伯忠，请你们大帅高达出来讲话！”
说完亲兵如实将话原封不动的带了回去，高达怕其中有诈故而再次让亲兵带话。
“我军大帅说了，只要二位肯自缚，大帅就亲自与二位面商！”
看来这高达那日斗将真是被赵紫川给生生杀怕了，这话刚说完赵紫川就冷冷的回道：
“自缚，哼哼，怕是我这腰间的刀不答应！”
说罢，赵紫川便麻疾手的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利器，竖搁于胸前。一时间众军人人自危，被吓得顿时后退了半步。
“大帅，弓弩手已经就位，要不……”高达身侧一将建道。
“不，不急，今晚这二人已是插翅难逃！待本帅亲去问。”
高达之前心中已是盘算了一番，虽然还没看所为的“军报”，但事情来得实在蹊跷，完全没有头绪，所以留着活口兴许还能问出个一二，于是便令亲兵持盾在重兵的保护下小心翼翼的来到阵前。
“你二人深夜至此，既然不为寻死难不成是来请降？”高达轻慢言道。
“高将军此言差矣，我军与你苦战数日死伤无计，此仇不共戴天。今晚来此本是前来与你寻仇，但半路却遇到襄阳派出的斥候，于是便把他两给截了，这才得知蒙军已然发兵，若不是看在军情紧急的情面上，你军此刻早已是我军刀下亡魂了！”赵紫川愤愤说道，而后上前了一步。
乍听赵紫川所言高达似乎觉得可笑，于是轻蔑的回道：
“哈哈，好大的海口，襄阳有事这几日焉能不报与我！尔等贼寇分明是在耍诈诡骗。”
“信不信由你，只是高将军在此苦等三日怕是要坐等一场空啊。三日前，我已去武当山请到一道法高深的道士请其作法，这三月间的东风很快便要改为西风，恐怕将军将枉费一番心机啊！”
【武当山：距离均州不远】
此言刚出，高达便感觉一阵面红耳赤，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说那毒烟的事啊，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正道自己犹豫之际，鲁伯忠也纳闷细声问道：
“赵兄弟何时去得武当山，我怎不知？还有那作法之事，岂能为信！”
“我说鲁将军啊，仕勇现在恐怕还未就位，在下全都是在拖延时间。高达若是知道了我军已经识破其毒烟之计，心里定会有所忌惮，所以干脆就诓骗他一下。”
“这也成？”
“那还能如何，鲁将军难道没看见这周围都是弓弩手吗，现在我二人可都是活靶子啊！”
说到这里，鲁伯忠脸不红心不跳的看了眼赵紫川眨了两下，而后向前走了半步对着高达说道：
“高将军，我勇龙军素来不与官军为敌，虽然彼军兴师动众征讨在先，但身为宋人我勇龙军不忍同胞相戮。眼看敌寇南侵坐等待毙，还请将军把来信看完，待读完之后将军便会知其中利害！”
“哼哼，将死之人还满口胡言，国家利、害本帅焉能不知！”义正言辞斥责道，随手高达接过一支火把。
别看其阵前傲气十足嘴不饶人，从不把普通之流放在眼里，可在军务之上却个谨慎之人，所以借着火光高达拿出了一直揣在怀里的军报。鲁伯忠所言其虽不全信，但其心里也有点数，打开书信先看落款还确确实实是襄阳守将兼通判晋德的亲笔。
【晋德：现任襄阳府通判，高达的副手。以前也是孟珙手下一员猛将。】
“嘶……什么啊，蒙军已经夺了柜门关！”抬眼乍见书信的头几行，高达不禁心头顿然一惊，骤然将书信拉至面前仔细辨认。
“父亲，莫非樊城果真被围！”
“落款毫无破绽，确是晋德亲笔无疑。”
“父亲，那现在如何是好！”高平急切道。
“众人在此等候不得妄动杀伐，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帐，违令者严惩不贷！”
速步回到大帐一番通读来信，高达不仅从信中得知了重要信息，更发现了此前自己定下的“密码”，于是其持着书信独自一人回到帐中，从一本极为普通的诗集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南宋时期，由于战争的频发，战时为保证战时情报不被泄露，所以将战时常用的军事用语简短编写了一个四十词的密码表，宋代叫做“字验”，就是将各种情报用四十字的一首诗中的某些字来表示。
请弓、请箭、请刀、请甲、请抢旗、请锅幕、请马、请衣赐、请粮料、请草料、请车牛、请船、请攻城守具、请添兵、请移营、请进军、请退军、请固守、未见贼、见贼讫、贼多、贼少、贼相敌、贼添兵、贼移营、贼进兵、贼退兵、贼固守、围得贼城、解围城、被贼围、贼围解、战不胜、战大胜、战大捷、将士投敌、将士叛、士卒病、都将病、战小胜按顺序排列好。如出现了四十项中的某一项或几项情况，就写一首五言律诗，按四十项的次序，用一个记号写在诗的第几个字下面。
以《赋得古原草送别》为例，诗的四十个字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若出现“被贼围”的情况时，按四十项的次序是第三十一项，那么就在诗的第三十一个字“又送王孙去”的“又”字下加记号，即表示“被贼围”的情报。主将用手上的密码本一对，就知道情况。情报安全性大大增加。而且这种情报往往被伪装成普通的书信呐或者夹在一般邮件当中发出去（当然是在双方还没撕破脸或者一触即发没被围城的时候）
眼下，高达将所获密码翻译之后，最终所得到的信息就是“请退军、请添兵、请移营”，退军自然不用说，添兵就是火速向襄阳增兵，而后移营到襄阳门户虎头山一带，这是出兵之前与守将晋德约好的预案，若遇蒙军发兵便安此预案行事。
此前鲁伯忠、赵紫川读信的时候，信中只有蒙军情报，对于宋军下一步的安排丝毫没不知情，所以无从知道襄阳守将的意图。
而就在自己研读军报之际，帐外是另一番景象。部分将领不听劝阻执意与赵紫川、鲁伯忠发生了冲突，双方十几人混战一起打的好不热闹，周围士卒一应一喝配合着众将的打斗。
“你不是要比比拳头吗，怎么样，是将军的拳头硬还是赵某的拳头硬啊，去你娘的！”
说着，赵紫川狠狠朝着宋将的肚子上猛来了两膝盖，而后在一个过肩摔仍在了地上，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此前的两个已是被抬了下去。
“之前这可你们说的，用刀用剑算不得英雄好汉。现在怎么样，看来比拳脚也不怎么样啊，是不是你们襄阳军军中无人啊！”指着躲在盾牌之后的一群“脓包”赵紫川一番嘲冷嘲热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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