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设想 上

　　书房之中：

　　“老夫虽粗通兵事，却也知道‘凡兵者多谋奇正，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荆山之地多壁障，素来人迹罕至不为兵家所忌惮，眼下蒙军小股人马忽然出现于荆山以西，恐怕绝非偶然，显然蒙军意有从此开辟小路包抄万山身后。依老夫愚见，少将军当立即回营询问高将军可知此事否，若是不知当速速禀报详情，并拟定对策速报勇龙军商议。不知少将军意下如何？”有意看了眼高平，洪天锡用手指在荆山之处，由东向西划了一条线。而那条线正是横跨荆山最短的距离。

　　众人看着洪天锡这么一指，顿时各有所想。像武常、安福这类完全没有作战经验可言的饭桶，就知道一个劲儿的点头，如同捣蒜泥一样不知所以然，总之赞成就是对了，典型的“皇帝随从职业病”。而东方平川和着其他兄弟听着意思，感情有暂缓发兵的意思，于是各个连赞同，唯独只有高平和吴宽脸上挂不住了，于是便说道：

　　“洪大人，家父可是命勇龙军接旨之后即可起兵，眼下让在下回襄阳，岂不贻误了战机！”

　　“哎……此一时彼一时嘛，少将军怎会不知此理呀。倘若是月前，老夫定当火速催促东方将军起兵驱胡虏。可眼下荆山以西，勇龙关通往万山的官道上已然出现小股蒙军，显然情当斟酌慎重为宜。此事想必高将军定然尚不知晓，若是知情必定会同意老夫之举。”捻着胡须，洪天锡笑眯眯言道。

　　洪天锡虽然口口声声“粗通兵事”其实这个老家伙早在广南路、广东路、福州路做通判、知州、安抚的那会儿，就没少进山剿匪。说自己不懂军事，那是谦虚了。广东、福建在宋朝的时候，很多地方还是原生态的原始丛林，抬头是深山野岭，举目便是鸟不拉屎的林子，跨步更有藤缠石阻瘴气蔽野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而恰恰是他，也就敢领着几千号人进山剿匪，而且成绩还相当不错，一度导致当地的流贼和暴民闻“洪”而变色，作奸犯科这一行当在洪天锡的治下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绝迹了。所以，洪天锡说自己不懂军事，也就是拿这句话来压高平的。论经验和能力，挂个副帅当个制置使一点都没问题，如果在年轻二十岁，也许当年孟珙就得下岗了。

　　而洪天锡也清楚，现在的高平就和他老子高达年轻时候一样，有志向也有能力，但需要时间来打磨。不能放开手脚纵其为所欲为，不能仗着老子名气大，就不把其他人不放在眼里。这是一场战争，尽管勇龙军以前是“贼军”现在招安了，但在战争的大原则框架下，不论什么军队都是宋国的国防力量，决不能厚此薄彼两番对待。

　　“洪大人言之有理。眼下蒙军被阻于‘三山’以南寸步不得进，既然我军有东出荆山之念，想必蒙军定然也在着手由万山以西，途经荆山绕道背后偷袭，细细想来不无此种可能啊。少将军，依东方只见，当早作准备为宜。”附和着洪天锡，东方平川淡定的说道，同时还不忘递几个眼神给自己的兄弟和女婿，让他们伙也都随着一起应和。

　　不过赵紫川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任何时候都有自己独到的一面。考虑到高平路上遇到蒙军的这个新情况，此时，在他的脑海里早就罗织了一个全新而且颇有威慑的方案。

　　“岳父大人，依小婿之见洪大人所言虽然不错，却可惜太过谨慎，我军为何不乘此良机，循着蒙军踪迹顺藤摸瓜钓一条大鱼呢？”

　　“贤婿，你是何意啊？”东方淡淡问道，同时惊疑的看着自己的女婿。

　　按理说，起兵东出荆山这一招已经够奇的了，难道说还有比东出荆山更加高明的办法？想到这里，东方平川不光自己纳闷恐怕连同围在周围的其他诸位也很疑惑：

　　“赵将军，老夫所言有何不妥之处但凡指出，不过用兵之事宜当慎重，万不可图一念之快而误了大事。”

　　赵紫川的“威名”洪天锡是有所耳闻的，早在当时枢密院接到高达战败的奏章的时候，洪天锡就对赵紫川有了最初的几分印象。然后又是虎头山听高达一描述，赵紫川其人大概是个什么秉性和能力他心里也就更加深刻的认识。待到亲眼见到其人，各个方面接触了一段时日之后，赵紫川这个人最终的定位在他心里也就最后的结论。

　　如果说天下间有什么是赵紫川不敢想的事，恐怕没有。但凡想到了，他就会仔细拟定一个详细而周密的计划。单说“打劫均州”这件事，虽然是拍脑子的突发奇想，但也就是一夜之间功夫，他就把行动的全部过程给安排的滴水不漏，由此可见，此人的组织能力和谋划能力是极强的。

　　再有，就是万事都喜欢出奇行险，但凡正常人想不到更不敢去做的事，他都会去做。先是关前斗将如入无人之境，而后奇兵袭大营，紧接着一个人随便带了几名士卒，就敢大摇大摆的在汉水南北走上一遭，而且还潇洒的在平原上放了把大火，烧的蒙军体无完肤，论行事风格恐怕无人能及。据此看来，赵紫川这个人的“胆”已经不能用“量”来衡量大小。

　　正因为胆如虎豹用兵不拘一格，行事又雷厉风行奇计无穷，所以洪天锡起初是很看好赵紫川其人。尤其是孟珙、余玠死后，南宋诸多的将领之中有大才统兵者寥寥无几，堪大任者更是微乎其微。高达虽然是众多人中的佼佼者，但也就只能当一个守土将军，如果要收复中原失地，举目纵观全军上下掰着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所以，国家的希望眼下都只能寄托在了高平、赵紫川这一代年轻将领的身上。

　　有能力是一件好事，但慎重同样重要。尤其是勇龙军归附之后的第一仗，这关乎将来其在整个朝廷眼里的政治地位，所有的奸谗之徒都擦亮了眼睛紧紧盯着，稍有不慎不仅仅掀翻的是用勇龙军这条船，更重要的是朝中仅剩不多的主战势力也将荡然无存，所以万不可马虎懈怠。这也就是为什么洪天锡不忙着出兵而是要弄清敌情，而当赵紫川谏策的时候，他又再三提醒的缘故。

　　洪天锡和东方平川轮番叮嘱之后，赵紫川暗地里也在观察各方的反应。这一回毕竟是与蒙古人开战，是一个极为强悍而且危险的对手，大家心理都没谱。此前与宋军交战，指挥和领导的都是自己的岳父和他几个兄弟，自己也就是个配角。而突袭高达宋营自己虽然出了个屁大的注意，但战略意图只实现了部分，归根道理还是不完美。所以在东方平川和鲁伯忠的眼里，自己依旧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将军，没有多少临战经验，诸多地方都得关照。尤其事关战略决策，更不是自己随便可以插话的地方。

　　于是，在思量许久，拿捏平衡了各种利害关系，心中反复推演了三次之后，他缓缓将手伸向地形图开口说道：

　　“岳父大人，从蒙军遣人刺杀洪大人一事可以推断出，在宋军或者朝廷内部存在尚不为我等知晓的‘暗间’，故而我军直接奔赴襄阳并不明智。而且少将军来时途中已经遭遇蒙军袭击，由此可见蒙军可能已经先我们一步跨入荆山。所以眼下但求祈望该股蒙军只是一支探路人马，而非大队蒙军，也许当日截杀少将军仅仅是为了抓舌头，倘若是大队人马，那我军只有先入荆山消灭蒙军堵住这一缺口，再行救援一事。不过据我推测，该部蒙军人数应该不多，进山探路的可能性较大，也许意在派人监视我军动向，而非出于大兵进犯。”指着地图，赵紫川娓娓道出。

　　依据赵紫川自己的判断，袭击高平的那支蒙军也许是几天前护送杀手忍者进山的蒙汉军带路党，同时也意在探索一条绕道万山背面的小道，所以等不来忍者回复，所以该之人马便接到命令就地掩蔽埋伏，监视来往动静。

　　当兵时多年驻扎襄阳，虽然说不上对襄阳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可也知道荆山是一大片森林覆盖率很好的山区，山区边缘仅有一些稀疏的小村落以及农家乐，而如果是在七八百年前的宋朝的话，也许就是原始森林人迹罕至，如果没有带路党更本无法进出荆山。

　　就荆山地形而言，的确不适合大部队挺进，道路艰险不说，而且极容易迷失方向，自己率兵进山那是有地图、指南针以及地理知识作保障的，但对蒙军而言几乎两眼一抹黑，因此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股蒙军人数不会多。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勇龙军，实时往白马山的大本营递送消息，从而好让决策者掌握战略的主动权。

　　所以综合各方迹象判断得出的结果，赵紫川便据此设计了一套更具欺骗性，而且风险更低把握更大的方案。他想利用这股蒙军将计就计，大张旗鼓佯装救援襄阳的同时，也出兵荆山。将自己的战略欺骗意图通过这股蒙军的嘴告诉他们的决策者，从而迷惑蒙军，将主力牢牢吸引在襄阳一线，而自己则抓住时机一刀捅向白马山，给蒙军来个“斩首掏窝”。

　　;


　　(https://www.daovvx.cc/bqge49609/270121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