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战白马 中
就当三山脚下的蒙军表现出异常静默的时候，虎头山高达中军大帐中，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横七竖八整齐列队近百名的将官站与帐下，他们各个神色凝重满心眼的揣测，目光纷纷紧紧盯着高达那张略显微怒，却又吃不透的那张面孔。
自从晋德回来密报军机消息泄露之后，宋军的就想被戳了脊梁骨一样，作息失调了。高达私底下和东方平川联络了一番，相互之间通了气。依据赵紫川提供的建议，高达把目标嫌疑人锁定在了那日所有与会的将领身上，这么算下来范围依旧很大。
现在正是宋蒙双方紧要的关键时刻，突然大动静查内奸，难免会引起恶劣影响，甚至引发哗变，而且短时间内也难以彻底查清楚。所以稳妥起见，高达权衡再三之后，决心调回岘山和万山所有当日与会将领，转而让东方平川、曹班接手岘山，晋德和吴宽换防万山，如此一来两处都派驻了亲信部将，若是再出内鬼，那就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找死了。
由于出了内鬼，所以就连此前自己准备火烧浮桥的计划也都搁浅了。首先赵紫川极力反对，其次这么大的雨，江滩几乎成了烂泥塘子，别说是马就连人都陷在里头出不来。而最重要的一点，内鬼的存在严重威胁着自己。眼下引火爆炸之物已经让人准备妥当了，是傻子都知道，准备这么多的火药和柴草绝对是用来放火的。而这时候再看东方平川那两千骑兵以及襄阳杂牌骑兵部署的位置，是在岘山北边江岸，显然是打算沿着江滩带着火药柴草烧浮桥去的，如果继续执行原计划无异于自投罗网。
内鬼这个问题，高达此前隐约留心过，但种种迹象都不是很明显，属于无凭无据捕风捉影的情况。甚至就连蒙军突袭襄阳，自己也没有能够完全和内鬼联系上，毕竟是自己有隙给蒙军趁机了，所以也就一直没有予以重视。但这一次，忽然就泄了这么大的天机，如果只是巧合的话，那就说不通了。
赵紫川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他通过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都能反向进行推敲，找出自己逻辑上的破绽，这说明赵紫川其人的推推敲和谋划能力是极强。由此可以断定，内鬼的确实存在，而且很严重。对于向来居功自傲不把人放眼里的高达，这次不得不多提防着点了，抓“鬼”自己可不是行家。以前都是晋德扮“鬼”被金人撵的到处抓，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多向金人学点抓“鬼”术呢。现在倒好，还得屈尊向个毛头小伙子请教，想到这里高达心里多少是不痛快的。
当眼睛来回扫过帐下一列列将官的时候，他的脸上始终充满了怒色和复杂的情绪。高达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所以很多时候喜怒都行于色，发怒的时候可以五雷轰顶，高兴的时候常常畅怀大笑，是一个感情色彩很丰富的那么一个人。虽然偶尔会耍一些心机，捉弄一下吴宽这种老实鬼，但那也是善意的。可善意也绝非可欺，想必这个时候内奸也纳闷了，怎么这两天就兴师动众的把大家圈在身边，难道发现了什么？
众将在沉闷而又压抑的大帐中等待着、观察着。虽然天色已经很黑，但这两天高达似乎兴致很好，总喜欢打持久战。三根半夜就把所大家伙喊到中军帐里头一站到天明，既不请客吃饭，也不说长论短，有时候甚至连话都不问，就是光盯着看。这一来，可让让很多的将领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按说战事都这么吃惊了，还让准备反攻，可为何万山、岘山突然就临易了将呢。而这会儿，又像得了神经病似得，天天把大伙儿召集一起，有事没事就坐在那儿光看，也不知道高达懂不懂使用肖像权是要给钱的道理，反正就是来回扫，上下看，就像拍X光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了呢，大家私底下谁也说不上来一个道道，反正就是觉得咱大帅这两天脑子似乎“不太正常”。
在焦急和不解中，大帐外头，一个形色匆忙的脚步，冲破黑黢黢的夜，以飞快的速度奔向中军大帐。亲兵在见到来人之后，甚至都为阻拦，就这样直接放行入内。也就是一眨眼功夫，来人溜进了大帐。甚至连个通禀都没喊，直快步走到高达身旁，凑近到耳边神神秘秘的就说上了话。
“嗯，嗯…非常好，就这样…”
军士言语很快，高达的头也点的很勤，嘴里好像似说非说的还讲着什么。总之，一切都很神秘。而这个时候，帐下的众人见此一幕心里头也愈发的迷惑了。心里头猜什么的都有，升官发财啦，请客吃饭之类的这时候也有人猜，但不明白的其中内情的还是大有人在。而对于那些冥冥中能够吃透一二分，或者已经把到高达脉象的人而言，这会儿就得当心了。
大约是过了不到半刻时间左右，高达一改微怒之色，转而渐渐扬起了眉角，右手也拂着须络。这是自信的表现，似乎隐隐之中一大盘棋已经开始落子了。
端起大茶碗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而后有不紧不慢的拿出方巾掩了掩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天气热，穿了那么厚的甲仗，冒汗不耐热，也是人之常情，但你高达也得有个度行不行。大家在底下站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屁股都没歇过，现在怎么又来了兴致闭目养生啊？这是要干什么啊？
暗自到这里，众人之中的某个人一不小心差点露出马脚，于是赶紧的掩饰一下脸颊上跳动抽搐的肌肉，然后又定了一定浮躁的情绪，继续盯着高达那张已经平静许多的脸上瞅了几眼：
“好，很好，没发现，这下太好了，嘿嘿……”当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知大帅是何用意的时候，某人心中却会心一笑，脑子里顿时充满了阴暗思想。
过了很久，这中军帐外虎头山的各处山头、望楼，纷纷出现了躁动。在南略偏东的黑暗中，忽然就见着了一大片的红霞。说是红霞，但这个时候很多的士卒就在猜测，八成是蒙军哪个大营失火了。而且见着火情冲天的架势，估计得是损失惨重。
“喂，老哥。你瞧那地方可是白马山呐？”望楼上一小卒问道同伴。
“我看不像，八成是隔江的鹿门山，被随州军给夜袭了吧。白马山离我们这儿虽然近，可有山有水的，没这可能。如果咱们大帅手底下有这能人，那咱现在多半也是个将哩。”
两士卒嚼着舌头，继续观望着的时候，大营中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大作。昏暗中，只见许多的将领，匆忙冲出中军大帐外各奔南北。有双脚飞奔去前军的，也有跨马去后军的，总之凡是举目回首所见之处，整个中军都在静悄悄当中开始了动员。
“王豹、上官户何在！”中军大帐之内，高达突然睁目，一张口便点将道。
“末将在！”二人异口同声上前听宣。
“本帅命你二人，摔本部人马，在虎头山前军左营点兵待命！”
“末将领命！”
点完二将，高达又令：
“左威权、陈督良何在！”
“卑职在！”二人同步上前领命。
“本帅命你二人，点齐军中人马，速去前军右营待命！”
“卑职遵命！”
一通令下，高达稍稍想了片刻，心中再一次审了一审在场诸将当中谁又能能担当接下来的主攻重任，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二王的身上：
“王党、王国上前听令！”
“……”
关键时刻，高达一声令下，竟然空屁一响无人做声响应，于是这个时候帐下众将纷纷用意外的眼神左右寻找着自己的同僚。而高达也紧紧挑起起了双眉心中也有点恼了，他面色极为不悦的复令道：
“二王上前听命！”
当高达再次重复道命令，他的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心里头的火也是蹭蹭往上冒，右手也伸到了桌面，看样子如果在没有回应，怕是就要拍桌子了。好在这个时候，二将刚刚回过神来，各自对了一下眼神之后，便上前一步道：
“启禀大帅，末将二人领命！施了一礼肃拜，二人磨磨蹭蹭的上前领受军命。
“那好，既然你二人无心此战，那本将就命你二人前去后军督阵，本帅亲自率领中军及前军主力与众将出虎头山痛歼蒙军与山下！速传本帅将令，命伙营速速备足干粮以供大军之用。各军各营吃饱喝足之后，便敞开手脚与我杀上一通，大战蒙军与三山之下！”
“遵命！”副将得令，迅速旋即命军士传令予各军各营。
而一通令下之后，高达起坐离席走到众将面前，毫不给两面的又痛斥了一番二王。盛怒之下，二王没敢吭声，直到高达愤愤带着诸将离帐，这才敢默默抬头，在背后碎了两句：
“不就是个知府而已嘛，好大的气派！”大王说道。
“兄长，咱两还是速速去后军，莫让其他诸将抢了功劳！”小王提醒大王道。
“哼，咱们走！”
二王摔着脾气，窝了一肚子的火催着快马赶去了后军。
而这时候，换防宋军的周不开，正躺在之前东方平川扎下的大帐中酣酣大睡，突然间大帐的门帘就被从外边给掀开了，一个人影大喊大叫着便冲了进去。而外边的煞有介事站岗放哨的差不多这个时候也成了摆设，谁也没拦阻，闭着眼睛就这么放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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