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反击

　　白马山上下激战惨烈，山下的想上山，山上的想夺山，守山的想驱敌，就这么着双方都以命相搏。没多久功夫，一眼望去尽是遍地的尸体和残肢，重伤受创者不计其数，此时仿佛就连老天爷也不忍再看一眼着血色哀鸿的大地，天公也停止了他的哭泣和愤怒。

　　而当白马山厮杀正甚之际，虎头、岘山的宋军倾巢而出。作为先锋，曹班摔着两千人马浩浩荡荡一路杀败了岘山脚下史权退兵之时留下的伏兵，冲到了岘山脚下的营垒之前。作为一个莽夫，曹班还是有些胆气和震慑力的。他摔着两千人马的先锋冲下山，愣是杀败了三千蒙汉军，这还多亏了带来的竹筒弹发挥了巨大作用。

　　尽管史权留了心眼，在下岘构筑了深营坚垒，设下了精心谋划的埋伏，但是撞上曹班这种连阎罗都怕三分的家伙，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岘山山脉属于山丘密林地形，这种地方勉强能构筑工事，但注定不能使用什么投石机之类的重型武器，所以霹雳火球和震天雷，都用得靠人抛射。可这两个玩意儿，都有二三十斤的分量，人力也抛不远，扔个几米就算是很远了。但手竹筒榴弹就不同了，只要不下雨，你躲在树后弓箭射不着的地方，隔着三十来米，瞅准只管扔便是。

　　曹班虽说是个莽夫，但典型是个爱找刺激的家伙。他杀人就图一个瞬间的快感，而如果是轰轰烈烈的爆炸声，那就会演变为是一种极为狂暴和**的扭曲心理。竹筒弹的效率和威力，着实让他尝到了快速杀人的刺激和快感，再加上力气大，抛掷物品又比常人来的远，曹班几乎以正常人三倍的速度，六七个人同时伺候供弹，仅他一个人敞开了扔。而且一口气扔一个还不嫌过瘾，他是双臂轮流投掷，向大风车车一样，往往第一个刚爆炸，第二个已经落在头上了。

　　“哈哈，痛快，真痛快！再来再来！”随着一片爆炸声接二连三闪出剧烈的火光，曹班扯着嗓子大喊道，又伸手向着士卒所要竹筒弹。

　　“二将军，你可省着些，其他兄弟都快没的使啦。”身边一军士好心提醒道。

　　“他娘的高达，吝啬的跟个鬼一样。去，告诉弟兄们咱们准备冲进去，砍翻了蒙汉狗子！”

　　不痛快的骂了两句，曹班拾道起扔在地上的两把铜锤，猛扯着嗓子又喊道：

　　“弟兄们，汉狗已经吓破了胆，给爷爷冲上去，砍了他们！”

　　曹班顿时一声吼，立马便听见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四起。这个时候就连刚刚踏入岘山的高达，见着不远处的忽忽闪闪的火光也纳闷了。

　　“为何今日蒙军如此不堪一击，沿路伏兵未曾交手便一触即溃，当下岘山勇龙军仿佛已经得手，真是怪哉？”

　　之前史权退兵匆忙，在虎头山和岘山之间布设的疑兵一见大队人马撤走了，心里顿觉空落落的，于是还没和宋军交上几个回合，便像蝼蚁一样土崩瓦解四散溃逃。这让高达万分不解。

　　自己起兵反攻，大队人马特意是避开了虎头山山下的平原地形，沿着山脉先取岘山脚下的蒙前军岘山营。如果消息被提前泄露，那么蒙军就该在虎头和岘山之间的结合部设重兵埋伏。但这才刚刚交手，没见着几个人影，蒙军就不见了踪迹，这太怪了。难道说白马山，赵紫川一击令蒙军猝不及防，都回兵去救白马了吗？不太可能。可正值不解之际，出击的前军忽然传来一个振奋人心同时也异常吃惊的消息：

　　“什吗，空营！”瞪大着眼睛，高达吃惊看着来报士卒。

　　“启禀大帅，正是！”

　　就在刚才久前，左威权和陈督良率领的人马，由正面出击，迷惑牵制虎头山下蒙军的时候，竟然不费吹之力的便攻破了大营，轻易夺占了中军营地。当夺过蒙军大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人走营空之后，二将火速将此消息告知了高达。

　　“嘶……怪哉？”

　　挤着眉毛，深感震惊和不解的高达停下了脚步，在林中沉思了许久不得其中道理。

　　“大帅，要不速命左、陈二将尾随速速追击蒙军如何？”副将马崇建议道。

　　“不可，速命陈督良摔本部人退回虎头，同时再命左威权迅速向本帅靠拢，速去传令。”对副将命道。高达隐隐感觉其中没有那么简单。史权肯定早就是退了兵，如果匆忙追击，弄不好还要被骑兵反噬一口，得不偿失。

　　见高达一再迟疑，副帅马崇便亲自上前请令道：

　　“大帅，蒙军仓惶仓惶撤退，定然毫无准备。就让卑职率领后军的二王，出前山追击蒙军吧。”马崇肃拜上前，请命道。

　　“不可！蒙军如此仓促，定有不明内情，我军若是仓惶进入旷野，无异于被蒙军骑兵守株待兔，自寻死路。”

　　高达驳回马崇请求，改派另一人前去传令。而就在心惊未定神经紧绷之际，虎头山方向，自己的屁股后边，突然冒出了四五千不明来路的满山火把。如同散兵游勇一样，漫山遍野放眼望去竟是无序的人头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岘山奔袭而来。

　　“那是何处人马，为何如此势众！”高达喝问道，旋即举目望去。

　　“启禀大帅，来人似乎是周不开极其部众。”情急之下，一将上前言道。

　　听此间言语，众人有高达又观了一眼来人，见阵势似乎没有什么阵型可言，确实和农民的揭竿起义有点像。

　　“大帅，该不会是蒙军偷袭了虎头山大营得手了吧，要不卑职摔人马前去杀退来兵？”马崇跃跃欲试的请求道。

　　“不，来人定是周不开无错。混账东西，尽然违我将令擅自出击！”

　　咒骂着该死的周不开，高达暂时也无暇去顾及周不开那般农民军。这会儿大军已经出动，如果突然让周不开收人回去，时间不允许，而且弄不好不明事故的士卒见了还可能动摇军心影响士气。所以高达就派了几员战将去引导周不开人马向着岘山运动。

　　而就当高达率军向着岘山杀奔而去的时候，岘山之下烈火一片沸腾，数以千计的勇龙军在曹班开路之下一路猛冲猛撞，从营里到营外，如同一台巨型的压路机一样，彻彻底底扫荡了好几个来回。不等高达的大军到来，岘山脚下的蒙军大营里头已经见不着几个蒙汉军的活人，凡是活口几乎就给曹班带着人给全灭了。

　　而岘山这边脚下一起火，隔江的鹿门山刘聪（即刘秉忠）可就真坐不住了。他一想，这下可坏了，这个时辰点儿上正是史权退兵之际呀，该不会被宋军杀了打败吧？就在他还在提醒吊胆来回在帐中走动之际，这时候留守江边观察的郭守敬回来了。

　　“恩师，汉水对岸发现张将军所点三堆大火，还请恩师速速定夺。”

　　“哦，如此说来宋军已经占据东营，那现在风向雨势如何？”

　　“启禀恩师，大雨暂停，风向为东偏南。不过此风不会长久，待雨势袭来，风向便会转正。”

　　“好！足矣。现在速随为师前往江岸，准备放射火莺！”

　　抖了抖长袖，刘聪和着郭守敬便匆匆走出大帐，前往江边查看实情。此前派张柔去往白马山增援之时，刘聪便与其曾约定在先。倘若白马山东营被宋军占据，而攻山受阻的话，那就在让人在江边白马山下点三堆巨大的篝火，以明示消息。

　　当张柔摔着五千骑兵已经来到白马山以东之际，山上的宋军已经把东进占去了大部分，很多的蒙军士卒因为被赶到了悬崖绝壁之间，而跌落深渊峡谷。见此情况，张柔一扫眼看着心里就感觉悬的很。而随便的一台头更是能看到冲天的大火映红了天际，震天的喊杀声几里地外都听的一清二楚，如此估计的话山上、山里的宋军那是不少啊，少说得有五六千，否则断不会轻易袭击蒙军主营。想到这里的时候，张柔犹豫了：

　　“都元帅身边应该有五六精锐千人马，即便被偷袭那多少也能支撑到天亮。而自己带着五千多人属于仰攻，而且还是骑兵下马抹黑上山，这不是找死吗？而且眼看着宋军已经占据了东山，有很强的地理优势，自己如果硬上的话断然是要吃亏的。倒不如依了刘先生良计‘火夷东山’，而后待天色稍亮之时，以逸待劳，一口气冲上山去杀败宋军，然后再救出都元帅。”

　　审慎思虑良久，张柔摁住急切救驾的心，最终还是让人将带来的干柴和油脂堆于山下，空旷之处点燃了篝火放出了消息。一见火起，等候江边已久的郭守敬旋即通禀了自己的老师刘聪。

　　“恩师，岘山遍布火光，想必今日之战早是宋军所谋定之计策，我军怕已是坠入了宋帅高达的彀中啦……”郭守敬惊慌言道，手脚不止的颤抖。

　　郭守敬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之前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战争，所以第一次如此近的置身战场，面对眼前这般汹涌的兵势，他多少有些招架不住了。不过老谋深算的刘聪却很镇定，用眼神和行动安抚着自己的学生以及周边的将领，他一言就道出了其中的厉害关键之处：

　　“莫瞧宋军兵势汹涌如焰，但只要解了白马山之围，宋军之劳定将功亏一篑。我军则可乘胜而歼之！”刘聪自信言道。

　　对于当前宋军而言，虽然奇袭白马山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高达率领的大军以及按兵不动的王登，在没有和赵紫川鲁伯忠汇合之前，一切还都是未知数。一旦蒙军成功驰援，那么赵紫川这把尖刀极可能变成蒙军嘴里的一块肉，而高达也可能被被蒙军反咬一口。

　　望着白马山那冲天的血光，隔江的蒙军突然推出了数以百辆的巨弩和床弩，势待发，就等着刘聪的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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