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有心总被无心伤

　　他这一哭，旁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痛楚，向胤璃亦是一愣，丝毫未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就连如兄如父，平时习惯严厉待之的风枝，见他这幅模样，都心痛难当，几乎是本能冲向前，将他揽入怀里，轻哄，“霜芽乖，把手给大哥哥瞧瞧。”只轻轻一拉他的手，那只原本只差“画龙点睛”的布袋木偶便一歪，如折断的枯枝般，从霜芽软绵绵得仿佛失去支撑的手中滑落。

　　霜芽却是腰杆挺直地站立着，将巴掌大的小脸整个埋进风枝的胸膛，泪如泉涌，绵绵不断，却一声不响。

　　“大概只是脱臼了，霜芽不怕，马上就好了！”风枝像哄小孩般小心翼翼，抬头对向滕王道，“王爷，属下能否先退下为霜芽接骨……”

　　其言犹未尽，向胤璃闭了闭眼，疑似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其离开。

　　目送风枝护着霜芽离开的背影，向胤璃静静地盯着被留在地上的布偶，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终于沉沉开口，“地上那个东西，拿过来！”

　　赵庆成得令连忙弯腰捡起，送到向胤璃面前，猜测道，“这大概是某种傀儡戏的道具吧……”

　　向胤璃没理会，将众人遣退，握着木偶若有所思。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在酒楼与琴修交锋的那次，自己也掐过霜芽的手腕，力道相当，却只是淤青而已。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这个三番两次说要杀自己的少年，其实早已对在身心上自己毫无防备，否则，不相上下的力道，何以之前受得住方才却受不住？更何况习武之人，怎可连这点自我保护和承受痛楚的能力都没有？

　　由于还有要事需同王爷详谈，风枝帮霜芽接完骨，生硬地哄了几句，便匆忙离开了。一刻钟不到的时候，显然不放心的风枝正事一完又急忙赶了回来，一进屋，未料想霜芽居然还在伤心，霎时便慌了手脚。

　　“怎么了？”从未见过霜芽这般伤心的他，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哪里还会痛，让大哥再瞧……”话没说完，便看见霜芽垂着眼，使劲摇头。

　　“那到底怎么了？嗯？”温柔地抬起他的脸，手指立即沾满了泪水，风枝皱眉揪心，“有什么事，告诉大哥，好不好？”

　　霜芽依旧垂头不语，过了一会，好似终于忍受不住，抬头抓住风枝的衣袖，“大哥，我难受……”他瘪着唇，满脸泪痕，看起来好不委屈可怜，期盼的目光，好似在等待风枝的拯救。

　　“难受？哪里难受？告诉大哥！”风枝急切相问，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就是好难受！”霜芽崩溃地哭喊，抱膝而坐，将自己蜷成一团。

　　这种难受，不同于身体上的病痛不适，可以明确地指出说明，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犹如丧失了心之向往的方向，无以名状的压抑感。

　　就好比，有人生病，你精心为他熬制对他身体有益的红枣莲子羹，满心期待着对方喜出望外的回应，结果那人却当着你的面吐了出来，并厌恶地责怪，“你不知道我讨厌红枣吗？”

　　就好比，他离开王府甚至出京，四处晃荡是为了找到一件可以让王爷开心的事物。连日几天的不辞辛苦，他以最大的进度学会了一出布袋木偶戏，嗓子吊到哑，手心手背都磨出水泡，却连表演都没开始，对方却已经厌恶得不耐烦了。

　　他是如此强烈地想讨好他，难道他一定都感觉不到吗？

　　令人难受的不是对方“不喜红枣”，而是他不曾看到，不曾想过，甚至不曾稀罕你的好意。

　　“霜芽，现在想回师父身边吗？”风枝凑过去，轻轻抚摸他的头，声音轻柔，“大哥帮你跟王爷说。”

　　“大哥……”闻言，霜芽回头，眼角依旧泪光闪闪，怔怔低语，“没有人需要我，对不对？”

　　因为他太任性，因为他能力不足，因为他好心坏事……所以没人需要他，所以没人愿意要他，对吧？

　　“傻瓜！”风枝轻笑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语重心长道，“近日，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私自离开王府，处境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还太小，大哥是担心你！”方才王爷将府内近况都跟自己说了一遍，他前思后想，还是觉得尽快将霜芽送走为好。

　　“大哥说的是南门暴乱么？”提及这个，霜芽眼里添了正经之色，面露疑惑，不确定道，“说来奇怪，事发那日我正好就在附近，据我观察，那些流民原本出现得就古怪，好似凭空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毫无预兆。而且，我跟其中几人交过手，竟然有功夫底子，不像是从西南闹饥荒的沭阳县过来的饥饿流民，更像是……”他抚唇而思，还没想出该用什么词，忽然“哎哟”一下惨叫出声，“大哥，你揪我耳朵做什么，痛痛痛……”

　　“你这野猴儿！明日就给我回山庄去，大哥稍后便去跟王爷说。”

　　“大哥你松手嘛……”霜芽护着自己的耳朵，可怜兮兮哀求，“有话…好好…好说…嘛…”

　　“好好说，你会听吗？”死劲扭！扭到这两只耳朵会听人话，不是装饰为止。

　　“我听！我当然会听！”霜芽信誓旦旦，连连点头，其实对自家大哥的突然发威，毫无头绪。

　　“我让你安分守己地呆在王府，少惹是非，你哪只耳朵听进去了？”

　　“我又没有惹是非！”霜芽不服。

　　“还顶嘴！”手指使力，“发生暴乱，朝廷自会派人镇压，你掺和进去做什么？情形那么乱，幸好没被误抓，否则，不是大麻烦吗？”

　　“我哪有那么笨……”霜芽嘀嘀咕咕，而且，他会参与其中，也是为了救人嘛。千钧一发之际，要不是自己对那个华南民间著名傀儡戏班子出手相救，恐怕那一群人都无辜成为乱刀下的冤魂了。当然，救人也有救人的好处，即，原本坚持手艺不外传的领班终于答应破例授艺于霜芽。

　　“又嘴硬！”风枝咬牙切齿，“你独自出府也就罢了，最近局势动荡，还不懂得见好就收，四处游荡，要不是被我撞见，你还要混到什么时候？”

　　“我原本就打算再过一天便回来了啊！”他的表演还不是很熟练呢！霜芽抱住风枝的手臂，企图自救。

　　看着霜芽像只猫儿似的挣扎，风枝忽然松了手，幽幽叹气，“我倒忘了，如今是非常时期，即便你想走也未必能如愿！”但总算将他从方才那种万念俱灰的状态里解救出来，也算是收获吧！

　　“为什么……”霜芽先是疑惑，随即想到什么，“对了大哥，为何王府外有那么多的锦衣卫，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有……”他四处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小竹？”主子回来，没道理平时比奶妈还唠叨琐碎的小竹会不见踪影？

　　“听着，接下来的内容，大哥只说一遍，轻重与否，你自己判断！”风枝扳正霜芽的身子，正色开口，“五月九日夜里，以皇太孙为首的太孙党怀疑王爷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霜芽忍不住大叫出声，“不可能，王爷还没这么蠢！”

　　风枝瞪眼，以示警告，接着说，“目前正是因为证据不足，诸多漏洞而没有完全定罪，安排锦衣卫说是保护王爷的安全，实为朝廷眼线，监视王府。王府上下，除了你我因为当时不在府内而躲过一劫……”

　　接下来，风枝针对关于“通敌叛国”一事，大致讲了原因，物证以及后果……由于担心霜芽会冲动蛮撞，他故意含糊其中雨叶的重大嫌疑身份，结果依旧没能躲过霜芽的追问。

　　“所以，小竹以及相思园里的姑娘们也都被抓走了么？”霜芽怔怔然确认，瞳孔忽然惊恐放大，提声追问，“二哥呢？我怎么没看到二哥？”他一面说一面若无其事地下榻，“我先去流云小筑看看二哥，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呢……”

　　“冷静一点！”瞧见对方明明心神不宁还故作镇定的表现，风枝拦住他的动作，叹一口气，“听大哥说，你现在意气用事也于事无补。目前只有尽快为王爷洗脱罪名，大家才可以安然回府。”风枝安抚，尽可能说得风轻云淡。

　　“今天是五月十七……”霜芽低喃，心里飞快一算，激动得一把拉住风枝的手臂了，“已经第八天了，王爷是不是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进展怎么样了？大哥——”

　　“你先别急，安静听我说……”骨架都快被摇散了，风枝无可奈何，“王爷确实有办法……”

　　“什么办法？”

　　“用信封里未被掉包之前的东西！”不等霜芽发问，风枝接着道，“王爷给太孙妃的那封信里，提到静四王暗中勾结党派并挖走太孙党成员一事，并附上一张机关楼图纸。只要按照图纸上所提供的线索，找到藏在其中的联名契约交给皇太孙，王爷就可以将功抵罪！只是，要弄到第二张图纸需要……”

　　“图纸？”什么图纸？是他见过的那张图纸吗？心里这么想着，霜芽飞身下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找王爷！”


　　(https://www.daovvx.cc/bqge49643/270581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