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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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胡杨林的战斗后,米沙伯克并未返回吐鲁番城,而是交代属下救治伤兵,回城继续盯守后,便自个率领余下八人,快马加鞭向西返回百里外的汗营。
抵达汗营,已是酉时。残阳嗜血,染尽西天,连同被铺洒金黄的荒原,更增添一份肃杀破败之感。米沙伯克穿过营地的层层关卡,来到王帐辕门外,待汗王亲兵向内通报后,一个衣着华丽,眉清目秀,宛如女子的年轻内官徐徐走过来,尖细的嗓子,操着畏兀儿语问道:“将军不是在吐鲁番城吗?”
米沙伯克一向不喜这些面白无须,说话阴柔的内侍,而眼前这位更是深得汗王的宠爱,现在已是叶尔羌汗国的宫廷总管,作为凭借赫赫战功成就今日地位的年轻将军,米沙伯克从心底是看不起这些靠着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上位者。
“察脱大人,本将有要事禀告汗王!”
察脱露出轻蔑的眼神,只在瞬间即去,又恢复那笑眯眯的表情,笑道:“那将军随我进来吧。”
米沙伯克随着察脱进入王帐,从前帐穿过帐廊来到主帐内,见到高坐汗位上的阿卜杜拉,米沙伯克立即单腿屈膝跪下,道:“末将拜见大汗!”
阿卜杜拉微微睁眼,抬手示意米沙伯克免礼:“米沙伯克,可有何事要说?”
米沙伯克闻命起身,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述,从发现有人监视他们,引出对方,到在胡杨林的战斗,只是并未提及那位跑掉的女子。
阿卜杜拉听完,点了点头,问道:“米沙伯克,你是怀疑有人泄露了消息?”
米沙伯克知自己无凭无据,或在汗王看来只是妄加猜测罢了。他摇了摇头,道:“末将并无怀疑的人,只是觉得情况有变,汗王明日不宜冒险进城。”
阿卜杜拉颌首笑道:“米沙伯克,是不是认定阿布伦也有了谋反之心?”
米沙伯克闻言怔了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一举一动都在大汗的掌握之中?他原以为自己对事件细枝末节有所觉察已是不易,而此刻才恍悟道,或许自己才是真正蒙在鼓里的人。这些错综复杂的政治、宗教关系,勾心斗角的汗廷,米沙伯克已经疲于应付,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以前只有在战场上,他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而现在,或许与她一起生活,在他的心里分量愈来愈重。
阿卜杜拉自斟了一杯酒,继续说道:“艾尼阿匐已向本汗进言,他说本汗系关汗国安危,眼下吐鲁番情况未明,不宜草率入城。而哈亚夫人曾有恩于本汗,那我便派你担任祝贺使,明日为我进城向哈亚夫人祝贺,如何?”
米沙伯克心中最担忧的不是黑山派的优素福,不是阿布伦,而正是那位慈眉善目的白袍阿匐,似乎那双澄澈犀利的眼睛里总掩藏了什么?艾尼阿匐是叶尔羌汗国国师,深得汗王信任,在汗廷中的大多数人看来,艾尼阿匐只醉心专研古兰经,不问世事,只是一个虔诚的教徒罢了。
而如今,米沙伯克不得不重新打量他,在这次的事件中,艾尼阿匐却料事如神,总能先自己一步,最关键的是,艾尼的总总做法,没有任何私心,完全效忠于大汗。米沙伯克在战场中成长起来的,他对危险的感知不同常人,他对自己的敏锐直觉从不怀疑,而此刻,他也不禁犹豫起来:到底是他多疑了,还是艾尼阿匐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卜杜拉吩咐察脱准备贺礼,并安排随从的人员。由于贺礼繁多,随从以步行为主,行程速度就得减缓许多,所以准备妥当后便要立即出发,以期明日早上赶到吐鲁番城。
米沙伯克退出汗帐,直径来到营地西侧的一顶帐篷。掀开帐幔,只见帐内中间的胡杨木桌边正依坐着一位妙龄女子,正在一针一线缝制一件蓝色的武士披风,她那如瀑的青丝披洒垂落至腰际,似墨描了一般的灵动双眸,闻有人入帐,她的视线缓缓升起,霎时脸上出现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贝齿,又而霞飞双颊,娇羞至极,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迎了上来。
“将军,您回来了。”
米沙伯克趋步上去,将女子搂在怀里,关怀道:“虹娘,有了身孕,注意身子。”
女子闻言,心中漾起一股暖流,不禁臻首贴近米沙伯克的胸膛,私语道:“奴婢不奢求永远,有这一刻的真切,便是上天的怜悯和眷顾了。”
美人恩重,米沙伯克搂着怀里的虹娘,想起他第一眼见到虹娘时:那是在两年前,战胜山北的准噶尔,在收获的战利品当中,见到了瑟瑟发抖蜷着角落里的虹娘,那双无助绝望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化开了自己的心。两人从相互怜悯到倾慕,如胶似漆,米沙伯克的汉话便是虹娘所教。
米沙伯克道:“虹娘,我的承诺永不会变。”他曾许诺给虹娘,将来送虹娘回大明。
虹娘道:“将军,奴婢已经无家可归,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家,能侍奉将军,便知足了。”
“虹娘,你是大明的女子,西域种种异于中原,并非可久留之地,再说我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也想陪着虹娘,去大明看一看。”米沙伯克说完,从怀里取出那一只断成两截的黄铜手镯,轻轻放在虹娘的手里。
“虹娘,我今天见了一个人”。
虹娘捧着手中的手镯,强抑住内心的波澜,颤颤道:“将军,见到的那人是多大年纪,长得如何?”
米沙伯克慢慢将今日整个事件叙说一遍,虹娘终忍不住,热泪簌簌流下,恍惚道:“瞳儿天生异瞳,所以从小唤作瞳儿,我们姐妹二人自十年前被掳去关外,就分开了,我还以为她死了,再也寻不见了。”
米沙伯克轻抚虹娘的削肩,安慰道:“这件事涉及极广,瞳儿被牵连其中,凶险异常,不过我会尽力,争取救她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大明吧。”
虹娘痴痴地应道:“这一天,真叫人向往”。旋即,将戴在手上的手镯取下,交给米沙伯克,道:“如果再见到她,就把这个交给她吧。”十年来坎坷艰难的遭遇,虹娘也深深知道,即使是像米沙伯克这样的汗国将军,命运也无法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纵然是魂牵梦萦的妹妹,自己能做的也只能接受宿命的到来。
贺寿使团已准备妥当,米沙伯克惜别虹娘,率众东去了。
…
深夜,月亮陷没在云层里,夜晚更加暗淡寂寥。
在汗营中的一顶漆黑的帐篷里,一个黑影悄悄潜进去,里面盘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黑影弯腰在身影耳旁传告几句之后,便又悄然退出去了。
苏里唐王子终于结束了禁闭,他被关了三天。阿卜杜拉只有这个唯一的胞弟,对他也是相当溺爱,虽然只是软禁在军帐里,不得出入,但仍然让他感觉羞怒至极,他把所有的恨都算在米沙伯克身上。他与米沙伯克两人年纪相仿,都尚不到三十岁,不过一个成了二世祖纨绔,一个从奴仆逆袭,当上了将军。
他过惯了声色犬马的生活,三天滴酒不沾,女se不近,倒是憋得一身难受。看守的将士还算懂得迎合王子的心意,在结束禁闭前,还特地来送了他一壶酒和几盘下酒菜。酒足饭饱,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感觉下身逐渐热起来,寻思着赶紧得回自己营地,找几个姬女解决燃眉之急。只是不胜酒力,上头厉害,已经站立不稳,只得叫唤两个士卒过来搀扶自己回营。
回到营地,苏里唐瞅了一眼,不禁大骂道:“怎么不张灯火,迪亚克那个蠢材呢,本王子回营,竟然不来接待,真是—”
两个士卒将苏里唐送入帐内,便急忙退出离去了。
帐内点了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借着微光向床榻寻去,床榻上正躺着一个美妙窈窕的身影,呼吸短粗。苏里唐见状,激动不已,面色通红,急忙向床榻走去,手忙脚乱解开腰带和裤子,爬上床,坐在女子身上,撕开女子的衣裙,双爪将女子的双峰按住,便立马猛烈活动起来。
苏里唐愈战愈勇,暗自惊奇,感觉今日自己格外勇猛,平时只能片刻便缴械投降,今日竟然坚持几十下依然雄风不软,强悍如斯。心中欲火燃烧更加猛烈,他的行为也更加粗暴,胡杨木的床榻在摇晃中吱呀作响。
苏里唐一掌拍向身下的女子脸颊,在女子脸上打出一个红手印,吼道:“贱奴,给本王子叫几声!”
然而女子除了微弱短促的呼吸,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的重复动作后,苏里唐终于倾下一注,舒舒服服的长舒一口气,心道:爽,本王子很久没有这番爽快。这时,苏里唐清醒一些,陡然问到一股血腥味,仔细一嗅,原来是从女子下身散出,苏里唐还以为女子来了天葵,只见女子下身血越流越多,他才发觉并非是天葵,这时再瞧女子的面容,这才真正地被惊吓得退下床,瘫坐在地上,这不是米沙伯克的那个汉家女奴吗?
苏里唐颤抖地囫囵穿上衣物,转身出帐逃去。刚出帐门,这时周围一队队兵丁举着火把包围了上来,一旁的汗国宫廷大总管察脱急匆匆地赶过来,见苏里唐衣冠不整,下身衣物还有许多血迹,尖声道:“苏里唐王子,你来米沙伯克将军的营地干什么?”
“我,我,”苏里唐双脚发软,躺坐在帐外的泥地上。
“医士呢,快叫医士随我进去。”说完,察脱带着几个侍女以及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进入帐内。床上一大滩血迹,医士见状,吩咐侍女协助清理,打开药箱,忙活起来。
察脱退出帐,在帐外来回踱步走着,这时,远处一阵骚动,更浩荡的声势,原来是汗王阿卜杜拉亲自过来了,这时整个营地已经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纷纷出帐。察脱迎上去,将事情禀告给阿卜杜拉。阿卜杜拉听完,拿起一根木棍,向瘫坐在地上的苏里唐走过去,一棍子打下去,打得苏里唐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哟连天。阿卜杜拉愤怒地将棍子仍在一旁,道:“顽劣至极!”
苏里唐已经醒酒了,这时已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行径,米沙伯克极其宠爱那个汉家女奴,虽然俩人没有夫妻之名,但是却又夫妻之实。何况米沙伯克武艺高超,勇猛果敢,这十有八九会把他逼急了,苏里唐只得爬向阿卜杜拉,哀求道:“哥哥啊,我也是稀里糊涂,我赔十个女奴给米沙伯克,我全赔汉家女奴,全赔处子。哥哥,救我啊!”
阿卜杜拉被气得脸色发青,问道一旁的察脱:“那女子情况如何?”
察脱走过来,弯着腰,小声说道:“人被下了迷药,尚在昏迷中,那女子早已有了身孕,医士说已经小产了,而且失血过多,女子在昏迷中遭受摧残,身子也极其虚弱。”
阿卜杜拉想到自己的胞弟竟然这般荒唐,还下迷药,就胞弟和米沙伯克的冲突,阿卜杜拉也没想到自己的胞弟以这样的方式报复。阿卜杜拉问道:“那负责巡逻这一片和守营的卫兵呢,为何不及时制止?”
察脱答道:“巡逻的卫兵当时并未经过这一片区,而守营的卫兵睡着了。”
阿卜杜拉愤怒道:“将守营的卫兵拉出去杀了。”士兵领命,便拖出两个哭嚎求饶的卫兵,两声惨叫,汗营安静了下来。
这时,艾尼阿匐也闻讯过来,他依旧是素白的单薄垂地袍衣,夜风吹拂,晃动摇曳袖口和袍底。他与察脱相互对望一眼,察脱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而艾尼阿匐却是心静如水,脸上并无任何神情。
“艾尼阿匐,你有何主意?”阿卜杜拉问道。
“米沙伯克将军对那汉家女子情深意重,遭逢此不幸,必然心生恨意,汗王在他与苏里唐王子之间,只能做出选择。”艾尼阿匐波澜不惊,淡淡回道。
阿卜杜拉深以为然,米沙伯克确实是情深意重,虽然忠心于自己,但是自从有了那个汉家女奴之后,心性却发生很大变化,不再像以前那般不问理由无条件的服从自己,在许多事情上意见与自己相左。如果只让苏里唐受点皮肉之苦,米沙伯克能放下这件事,继续为自己开疆辟土,那不失为上策。若米沙伯克执迷不悟,执意要处死苏里唐,那便是与汗廷为敌了。为将者,妄要挟汗王,那便不管他之前有如何的功绩,自己又曾对他寄望多高,只能痛下杀手,处之而后快了。哎,事件恶化到这般地步,亦是无何奈何,别无他法。
…
半夜,米沙伯克一行已经行至离吐鲁番五十里处,众人已是乏困至极,只得停下来歇脚休息。赶夜路本就辛苦至极,何况塞外荒原夜里气温骤降,寒风刺骨。米沙伯克坐在一处坡地上,掏出怀中的手镯,睹物思人,他只觉今日回营过于匆忙,不禁对虹娘牵挂起来。
一骑从远处奔来,马踏声急促,骑者竭力高喊:“伯克将军,伯克将军!”
众人闻有人靠近使团,纷纷抽出武器,做防御警惕状。骑者纵马至于使团前,翻身下马,跪在使团前,喊道:“是伯克将军吗?我是伍迪。”
米沙伯克示意众人放下兵器,迎上去,见伍迪一身鲜血,伤横累累,肩上还插着一支箭,箭镞已没入。米沙伯克遣散众人,不由得焦急问道:“伍迪,你不是在汗营吗?是不是汗营出什么事了?”
伍迪强忍着剧痛,悲愤道:“将军,你走后不久,我去马厩喂完马儿草料,牵马回帐,进入帐中,发现守护将军营帐的兄弟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就连虹姑娘也是,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向我偷袭,我急忙退出帐,而偷袭者并未出帐追来,我不敢停留,便骑马出营寻将军来了,”伍迪使劲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又继而竭力道:“我出营不久,在来寻将军途中,再遭人偷袭,我只得借助马力,竭力逃去,终于见到了将军—”说完,伍迪就咽气了。
紫色的月光透过层云,铺洒在荒野上;瑟瑟夜风,摇曳着篝火,远处使团众人窃窃交谈,而米沙伯克在这刻,像失聪了一般,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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