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
第179章 第179章尤其是婠婠，她已臻天人境初期，竟未察觉此人何时近身，直至李长青与对方相继开口，方才惊觉。
李长青略一沉吟，摇头道：“罢了，终非自家人。
我倒无妨，只是姑娘家用饭的模样，让外人瞧着总是不妥。”
“不如先谈正事。”
墙上男子微微颔首：“也好。”
静了一息，他又道：“不过你这院中毒意太浓，方才沾上些许，已叫我有些受不住。”
“若再靠近，怕只能任你拿捏了。”
“在此院中相谈，于我未免不公，可是？”
李长青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对方竟能察觉院中布置。
随即他笑了笑：“既然不愿进来，那便这样谈吧。”
听到这番话，立在墙头的那名面具人微微侧首，视线转向一旁的黄蓉等几位女子。
略作停顿，他才缓缓开口：“看来你倒是什么都不瞒着身边人。”
李长青闻言，只是洒脱一笑：“人心若藏事太多，难免郁结。
有人能分担，自然舒畅许多。”
“所以我一向不愿对亲近之人有所隐瞒。”
“毕竟，那样并不值得。”
他语气从容，继续说道：“先前我还猜测，青龙会会派谁来与我交涉——是金钱帮的上官金虹，还是百晓阁的百晓生。”
“却没想到，来的竟是贵会的大龙首本人。”
这话一出，身旁的婠婠与黄蓉等人神色皆是一凝。
林诗音更是下意识地提起了真气。
青龙会虽有七位龙首，但真正执掌权柄的，历来只有大龙首一人。
若眼前之人真是那位大龙首，在几女看来，周围或许早已埋伏了其他高手。
然而对于她们的戒备，李长青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显得浑不在意。
见他如此，其余几女这才重新坐定。
墙头那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对她们的反应却全然无视。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你可以称我公子羽。”
不待李长青回应，公子羽又继续说道：“我派人查了你许久，也将你离京后的行踪与经历悉数掌握。”
“因此，你知晓朱无视乃至上官金虹是青龙会的人，我虽觉意外，却尚能理解。”
“但你如何连百晓生亦是本会龙首都清楚？”
李长青淡淡道：“原本只是猜测，如今倒是坐实了。”
公子羽话语一滞，随即失笑：“呵，有理。
没想到竟是我自己透露了答案。”
片刻静默后，他再度出声：“你是个妙人。
不过像你这般性情的，恐怕很难招揽入会了。”
李长青轻摇折扇，语带散漫：“我这人懒散惯了，对加入什么组织替人卖力并无兴趣。”
公子羽问道：“那么，你究竟是敌是友？”
李长青略作思索，反而露出些许疑惑：“情谊从来是两相情愿之事，友敌之分亦然。
为何这问题，只单方面来问我？”
“嗯？”
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讶异，虽低微，却清晰落入院中众人耳中。
片刻，公子羽低声笑了：“有趣……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说法。”
“细想之下，却又不无道理。”
“呵，两相情愿。
难怪能写出那些精彩的话本，你看待事物的角度的确与众不同。”
话音落下，公子羽身形轻掠，自墙头飘然落入院中，一步步走到李长青面前。
见他忽然靠近，李长青眉梢微挑。
一旁的黄蓉不禁出声：“你方才不是不愿进来么？怎么现在又主动上前？”
若是往常，公子羽或许不会回应这般询问。
但不知是因为李长青，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并未忽略黄蓉，只缓缓答道：
“忽然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若还远远站着，倒显得我太过谨慎了。”
李长青望向公子羽，眼中也浮起几分兴味。
公子羽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道：“我已显出诚意。
那么，你可敢与青龙会的大龙首并肩而立？”
李长青神色淡然，手中折扇轻摇：
“只要不伤及我身边之人，外界纷扰，与我何干？”
李长青抬手斟酒时，坐在一旁的公子羽似有所感，面具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长青转头吩咐道：“小昭，取只酒杯来。”
小昭闻言望了公子羽一眼，随即起身快步走向厨房，不多时便持着一只白玉杯回来。
李长青接过杯子，往里倾了半盏清酒，轻轻推到公子羽面前。
公子羽垂眸看了看杯中微漾的酒液，又抬眼看向李长青。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酒杯，另一只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皮肤松驰，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
然而那眉宇间的轮廓与挺秀的鼻梁，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俊逸的风姿，想来绝不逊于江湖中素有美名的花满楼。
见他真容，在座几位女子皆露出讶色——公子羽的嗓音听来不过三十上下，面容竟如此苍老。
李长青平静解释道：“他往日思虑过重，又急于求成练功，损耗了根本，故而外貌较常人衰老得更快。”
公子羽闻言看向李长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只一眼便道破自己身体的症结。
静默数息，他低声开口：“你的医术，比传闻中还要精湛。”
语毕，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温润甘醇在口中化开，随即化作暖流漫向四肢百骸。
公子羽眸光微亮，赞道：“好酒！我该是除你身边人之外，第一个尝到此酒的外客了罢。”
李长青淡淡道：“既饮此酒，便不算外客。
日后若想再饮，随时可来，只是莫挑夜间。”
公子羽略带不解：“为何夜间不宜？”
李长青随意指了指侧旁被围墙圈起的院落，神色疏懒：“那时需用温泉沐浴，不便待客。”
公子羽侧耳听见墙内隐约传来的水声，恍然一笑：“你倒是懂得享乐。”
李长青耸了耸肩：“人生在世，懒散些、俗气些，图个自在舒服罢了。”
公子羽轻轻笑了声，将空杯放回桌上。
“再来一杯？”
李长青问道。
公子羽却摇了摇头，重新戴上面具。”一杯足矣，多了易生贪念。”
戴好面具后，他声音低缓：“原本此来，是想试探你是否适合做我摆在明处的傀儡。”
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许感慨，“没想到竟结识了一位朋友，倒成了意外之喜。”
李长青嘴角微扬：“人生路上，总要时不时遇见些小惊喜，日子才不至于太过乏味。
待你日后倦了，我替你调理好身子，再引荐几位有趣的朋友相识。”
不知是因听闻身体有救，还是对所谓“有趣的朋友”
生出兴趣，公子羽眼中精光一闪。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指的是陆小凤与花满楼？”
李长青想了想，坦然道：“他们二人，应当不会介意你青龙会大龙首的身份。”
公子羽眼中浮现思索之色，颔首道：“那两位，确实颇有意思。”
评罢，他徐徐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迈步时，被面具滤得略显低沉的声音随风传来：“东方不败与邀月那边，我会吩咐下去，青龙会之人绝不打扰。”
李长青轻声应道：“好。
三十息内莫运真气，否则刚解之毒又会发作。”
此言一出，公子羽脚步骤然停顿。
静立少顷，他再度侧首看向李长青，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忽然觉得，若今夜未能与你成为朋友，我是否就走不出这院子了。”
李长青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答话。
“天人境巅峰的修为，总不至于连这长山城都走不出去吧。”
李长青略作思忖，答道：“出了城，大约就该发作了。
先前摸不准你的底细，用的剂量难免重了些。”
公子羽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如此说来，与你结交，倒是我占了便宜。”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李长青神色如常。
公子羽未再言语，身形微动，不见真气流转，人已如一片轻羽掠上墙头，转眼消失在院外。
他双足刚触及街面，四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
若是有武者在此，定能察觉这四人周身隐隐散发的宗师气息。
“走吧。”
公子羽抬手示意，沿着长街向北门缓步而行。
青铜面具下，苍老的嘴角微微扬起。
“传令下去，所有针对日月神教与移花宫的行动，即刻中止。
往后东方不败与邀月所属势力，不再列入计划之中。”
身侧一人迟疑道：“首领，此举牵涉甚广，恐生变故。”
“代价虽大，却值得。”
公子羽声音平静，脚下步履未停。
院内，几道目光齐齐投向依旧安坐桌前的李长青。
他仿佛无事发生，重新执起竹筷，从翻滚的汤锅中夹起一片薄肉。
黄蓉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人……真是青龙会之首？”
“嗯。”
“他就这么走了？”
黄蓉眼中困惑更浓，“难道不该动手试探，或是逼你交出解药？”
李长青抬眼看向她：“不然呢？拼着毒发与我等一战？”
“可青龙会行事向来诡谲难测，这般收场未免……”
黄蓉蹙眉。
在她预想中，今夜该有一番风波，谁知寥寥数语间，那位令江湖闻之色变的大龙首竟飘然而去，甚至与李长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男子间的交情，竟能如此轻描淡写便定下么？
“今日不曾动手，往后更不会了。”
李长青放下筷子，语气淡然，“人与人的缘分本就微妙。
若气息相投，三言两语便可引为知己；若道不同，纵有千言亦难共行。”
婠婠轻声道：“但青龙会在大明武林声名狼藉，与公子羽往来，无异于同深渊并行。”
李长青微微一笑：“单凭他明知院中遍布剧毒仍敢孤身踏入，这份胆魄便值得一交。
至于其他，何必思虑太多。”
他从公子羽身上，隐约瞥见了些许自己过往的影子。
或许正是这份似曾相识，让他觉得此人可谈、可交。
江湖纷扰何其多，又何必处处树敌，徒增负累？
既然无关自身，任它风起云涌，又有何妨。
见李长青意态从容，几女相视一眼，终是未再言语。
没有青龙会在暗中窥伺，对她们来说倒也算件好事。
至少能落个清静自在。
黄蓉思忖片刻后开口：“可那人毕竟是青龙会之首，你与他结交，万一传扬出去，不怕江湖中人议论？”
婠婠的话音刚落，李长青却只是随意一笑：“旁人如何议论，与我何干？说再多我也听不见、瞧不着。”
李长青并非圣贤，评不了世间是非对错。
也懒得去评断他人言行。
因而于他而言，衡量一人好坏的准则只有一条：
是否触及自身利害，或怀有敌意。
以此为尺，其余诸事，李长青皆不愿多费心思，只随心境而行。
黄蓉想起先前李长青与公子羽的对话，不由好奇：“不过你如何料定百晓生亦是青龙会龙首之一？”
李长青缓缓咽下口中食物，方才淡声道：“不难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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