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第167章 第167章他步入院中,将其中一壶轻放在江玉燕面前,自己仰首饮了一口,才问道:
“这么晚了,怎么独自在这儿发呆?”
江玉燕也捧起酒壶抿了一小口,低声道:“只是……有些睡不着。”
李长青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她眉间仍凝着一缕未曾散去的恍惚,略一沉吟,问道:
“这几日经历太多,一时之间心绪难平?”
江玉燕先是一怔,抬眼看向李长青,随即又放松下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子。”
与自幼习武、早已习惯以实力论世的婠婠、黄蓉、小昭、林诗音她们不同,江玉燕从前不过是个寻常百姓。
“皇权至上,武者莫近”
——这是她过去十数年里根深蒂固的认知。
在李长青院中习武度日时,尚不觉得什么;可这几日接连经历江家变故、朱无视与曹正淳之谋、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战、木道人之局,乃至大明皇帝毙于眼前……
这些人,从前对她而言皆如天上星月,遥不可及。
却在这短短数日之间,纷纷卷入她的人生。
阴谋、叛乱、生死交锋,就连天子亦在眼前陨落。
而今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这等人物,竟肯耐心为她们喂招练剑。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无声冲击着她过往所有的认知。
静了片刻,李长青忽然问:
“那如今这般日子,你觉得如何?”
江玉燕未料他有此一问,却仍坦然答道:
“很好。”
这话她说得毫不犹豫,眼中亦是一片清澈。
的确,自从踏入李长青那间小院起,她所过的每一日,都是从前梦里也不敢奢望的光景。
关于这一点,不仅江玉燕自己,就连黄蓉与小昭等几位女子也绝不会有其他想法。
李长青接着问道:“你可曾想过,若有朝一日,眼前这般日子不复存在了呢?”
“嗯?”
江玉燕抬起眼,眸中带着困惑望向他。
李长青注视着她,缓缓说道:“若是像我们初入京城那日,蓉儿、诗音,甚至你我,都只是寻常百姓。”
“又或者,一身修为不过江湖末流,乃至仅仅先天之境。”
“那时面对江家与曹正淳,你我结局将会如何?”
话音入耳,江玉燕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言语,在脑海中勾勒起那般景象。
可画面才浮现一角,她便浑身轻颤,面上倏然掠过一丝惊惧。
将她神情尽收眼底,李长青轻声问:“是否觉得那样的情形,连想象都难以承受?”
江玉燕默默点头。
李长青声音放得更缓:“即便不愿细想,你也明白,若真到那一步,能痛快死去或许已是最好结局。”
“若无实力傍身,往后每一天,对你我乃至蓉儿她们,都可能如坠深渊,煎熬难捱。”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世间诸事,得之不易,失之却往往倏忽。”
“况且,拥有所带来的欢愉,永远抵不过失去所携来的痛楚。”
“正如你现在,觉得一切皆好。”
“可老话说得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方才我所提种种,你连想都不敢深想,何况亲身经历。”
“所以,既然珍惜眼前光景,便该设法守住这些让你觉得重要的人、事,乃至这份生活。”
“而非等到某天,眼睁睁看着一切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此刻,江玉燕再度想起数日前江家发生的种种。
那时的自己,恰如李长青此刻所言。
不仅只能袖手旁观,更成了林诗音与黄蓉的负累。
思及此处,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语毕,李长青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
空壶轻置桌上,他起身揉了揉江玉燕的发顶,转身向里屋走去。
温润而疏淡的嗓音,这才再度飘来:
“待有朝一日,你能如当初蓉儿与诗音那般,挺身护住她们,乃至护住我的时候——”
“那时,或许即便赢了蓉儿她们的钱,也能更心安理得些。”
“所得愈多,所担往往也愈重。”
“当你足够强大之后,莫说朱无视、曹正淳或江家之流——”
“便是权势更盛、修为更高之人立于面前,亦只能与你平心静气地交谈。”
最后一字落下时,李长青恰好步入内室。
江玉燕此刻的恍惚,源于骤得美满顺遂而生出的迷惘。
既然不知该追寻什么,他便为她立下一个方向。
待心境逐渐坚韧,自然懂得何时当做何事。
亦自会寻尽方法,令自身不断强大。
反过来说,当一个人实力提升,心境亦会随之蜕变,日渐沉稳。
可惜眼下江玉燕二者皆未具备。
因此李长青所言,不过是在她心间埋下一粒种子。
一粒足以驱散今后迷雾的种子。
待未来某日,当她的实力足以支撑心境破茧之际,今日这份茫然自会烟消云散。
使人堕落,往往轻易。
引人向善,其实亦非难事。
人人心中皆有明暗两面。
区别只在如何抉择。
如今的江玉燕,恰似一只曾流浪过却未失纯真的幼猫。
她尝过疾苦,亦曾陷于绝境。
因而在触到温暖时,才会格外想要紧握。
在李长青心中,江玉燕的分量甚至超过了黄蓉与婠婠等人。
因此他如今要做的,便是让江玉燕生出一种守护者的心态——让她渴望变得更强,从而守住眼前这份珍贵的光景。
若是如此,往后即便遇到风浪,或许无需李长青费心,江玉燕一人便能从容应对。
试问,谁能拒绝一个将锋芒尽数指向外敌、却把所有的温顺与体贴留予家中的女子?
更何况,她还生得如此动人。
望着李长青走回房中的背影,院里的江玉燕仍在回味他方才的话语。
她不禁想起当初在江家时,黄蓉与林诗音一边御敌、一边分神护着自己的仓促模样。
江玉燕咬了咬唇,手指无声地收紧。
眼中的恍惚与心头那阵异样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下去。
……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那一战虽已落幕,但由此掀起的波澜却未平息。
随后几日,朱无视展露出雷霆手段。
自当月十五夜起,接连两日,京城中不断有官员罪证确凿,锒铛入狱。
此前曹正淳亲手铲除的江家之外,原本依附于他的七大家族中,又有四家接连倾覆。
深夜里,总能隐约望见几处宅院火光冲天。
可次日清晨,官府便已迅速清理痕迹,京城街市依旧繁华如昔。
权力的崛起,从来都踏着累累白骨。
自古皆然,无人例外。
昨夜花满楼等人设宴送别后,次日黎明,李长青的马车便已驶出京城南门。
护龙山庄,大殿之内。
不过两三日光景,朱无视周身威仪更盛以往。
若说从前他尚且气势内敛、蓄而不发,如今却已毫无遮掩,凛然释放。
虽仍着一身蟒袍,却已予人高高在上、不可逼视之感。
此刻他面前铺陈的,已非往日密信卷宗,而是一封封经朝臣递入宫中、又转呈至他手边等待批阅的奏折。
自大明皇帝于决战之夜被上官金虹刺杀,后续谋划皆按步推进。
如今平南王世子的禅位诏书已备,只待明日早朝由木道人宣读,朱无视便可名正言顺登上龙椅。
大明的皇位,于他已是囊中之物。
只是这几日为肃清曹正淳余党,朝中各部官员落马者众,各地亲曹势力亦被拔除。
十数年经营,朝堂过半皆属曹党,即便朱无视斟酌情形,放过部分被迫依附者,依旧诛杀了不少大臣。
因此他必须尽快择人填补空缺,以免生出乱子。
登基在即,以朱无视心性,绝不容任何可能妨碍他顺利即位、掌控全局的隐患存留。
“义父。”
上官海棠步入殿中,声音清亮。
朱无视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奏折。
上官海棠神色如常,继续禀报:“方才守在花府外的探子传来消息,李长青已于一刻钟前驾马车自南门离京。”
闻言,朱无视这才抬起眼,看向殿下之人。
“走了?”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
上官海棠的答复让朱无视目光沉凝下来。
片刻静默后,他轻轻一叹:“倒是可惜了。
本王原想着登基之后,再设宴邀李公子一叙。”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掠过的那丝失望之下,眼底却隐隐透出几分如释重负。
上官海棠问道:“是否需要属下即刻派人将李公子追回?”
朱无视摆了摆手:“罢了。
眼下诸事繁杂,曹正淳余党尚未肃清,待这一切料理妥当再说吧。”
他话锋一转:“段天涯与归海一刀那边进展如何?”
上官海棠回禀:“东厂之内,凡曹正淳旧部或存异心者皆已伏诛,东厂现已尽在掌握。”
朱无视微微颔首:“甚好。
曹正淳那些残党务必盯紧,如今好不容易铲除此獠,若不能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何以告慰往日捐躯的忠良?”
这番义正辞严之言,令上官海棠神色一凛。
“义父放心,海棠明白。”
“去吧。”
得了示意,上官海棠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且慢,”
行至门边时,朱无视忽然再度开口,“你方才说,他们是从南门离开的?”
上官海棠点头称是。
朱无视双眼微眯,沉吟片刻后道:“派我们的人沿途留意李长青的马车,查清他们此行究竟前往何处。”
虽不解其意,上官海棠仍应声道:“遵命。”
待房中只剩朱无视一人,他低声自语:“李长青……你究竟还推测到了多少?”
话音落下,他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忌惮、惊疑、凝重交织在一起。
京城共有八门。
李长青所居的长山城位于大明西南,若他要返程,理当取道西南方向的宣武门,而非正南门。
走南门不仅绕远,更关键的是——沿此路直行七百里后向东转,便是武当山地界。
朱无视心知,不久之后武当将有一场风波。
偏偏此时李长青选择了南门。
这不由让他心中升起隐隐不安。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案前的奏章上。
京城以南约三十里,官道之上。
一辆马车正平稳前行。
车厢底部设有减震机关,纵使路途漫长,车内也只传来细微的颠簸。
黄蓉手捧一卷医典,目光却落在对面的江玉燕身上——自出城起,这两个时辰里,江玉燕始终闭目凝神,时而运转内力,时而感悟剑意,未曾间断。
她虽知江玉燕向来勤勉,但如此不歇的修炼状态,却是头一回见。
黄蓉忍不住凑近婠婠,压低声音问道:“江姐姐今日怎么修炼得这般刻苦?”
婠婠瞥了江玉燕一眼,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
两人的低语被李长青听在耳中,他淡淡开口:“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懈怠?再不用心,过些时日玉燕的修为怕是要超过你了。”
黄蓉轻哼一声:“怎么可能?”
她平日虽看似懒散,实则并未松懈。
即便林诗音因李长青传功后来居上,率先步入宗师之境,这半年来,黄蓉自己也从二流巅峰突破至先天中期,距巅峰已不远。
而江玉燕如今尚在二流巅峰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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