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美思之死 1
第二十六章美思之死
1．
年三十的早上，晓薇在阵阵鞭炮声中醒来，头昏昏沉沉的，没来由地觉得空虚。周进带着美思和嘟嘟已于三天前飞往三亚度假，杏园里只剩下女侍和保安，虽然处处张灯结彩，却透出几分萧条。晓薇想起妈妈说过的话：过年过的是人气，没有人，怎么着也不热闹。竟然就躺在床上怔忡起来。头越发地昏沉了。
从蓝田回来后，她的睡眠一直不佳，项圈、狗笼、皮鞭……噩梦不断，每晚都要开着灯才敢入睡。好在同寝的女孩们很体贴，无言地接纳了她的怪癖。即便如此，也并不能保证她的睡眠质量，清晨醒来时无比疲惫，懒洋洋不想动弹。
睡在对面的小月也醒了，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伤口，痛苦地呻吟一声。给三公子陪夜后，小月几乎遍体鳞伤，被搀回房间时，两只拇指仍旧被细铁丝拧在一起，深深陷进皮肉，脚背上的伤痕更是深可见骨，打了破伤风针和消炎止痛针后，一直躺在床上静养，最近两天刚刚能够下床。
见晓薇投过关切的目光，小月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都比荷心先下床了呢！”
这或许是小月唯一能够自慰的理由了。晓薇微微叹口气，附和地说道，“还好，不用躺在床上过年。”
“是啊，幸好杏园里没有他顺手的器具。换在蓝田，不把我们玩残了才怪！”小月依旧心有余悸。
晓薇同意地点点头。三公子的残忍，她知之甚深。
“奇怪，直到最后他也没要我们，”小月困惑地猜测道，“他不会是那个地方有病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小月惊奇地支起头。
晓薇默然，三公子的故事是万万不能外传的，否则她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正想搪塞几句，就见春雨旋风般冲了进来，“晓薇你还不起床？谭助理来了，在外面等着见你呢！”
她手上拿着一把牌，喜滋滋的，看来战果不错。
这几天周进和美思不在，又赶上过年，秋姐对女侍们宽松许多，允许大家玩牌取乐，春雨瘾头很大，甚至起早鏖战。
晓薇已经过了这种没心没肺的年龄，但是看她开心的样子，颇有几分羡慕。
她的青春时光，已经永远地终结在十六岁。
洗漱完毕下楼，果然见到谭峰在一楼大厅沙发里坐着。晓薇颇觉奇怪，什么事需要他亲自前来呢？谭峰可是周进身边的红人，在嘉华集团地位显赫。
既然猜不透来意，也就懒得去猜，她扬起笑脸打个招呼，“谭助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什么。”谭峰欠身道，“早晨刚刚接到周总的电话，让我安排你和你妈妈见面。”
晓薇愣了愣。周进在三亚度假，为什么突然想起这桩事情？莫非他玩得太开心了，心血来潮之下决定给她一个恩赐？
带着重重疑惑，跟谭峰来到爱薇娱乐城楼上的一间豪华套房，轻轻叩门后，晓薇听到熟悉的声音，“请进。”
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做梦。门刚刚打开，晓薇就紧紧拥抱住开门的妇人，幸福的泪水如同滂沱大雨般奔涌而出，“妈妈，我想死你了！”
“晓薇，晓薇！”妈妈一迭声地呼唤着她，语声也哽咽了。
谭峰耐心地等候在一边，直到晓薇终于离开妈妈的怀抱，才微笑着说道，“晓薇小姐，你们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讲，我这就告辞了，初三下午一点，再接你回杏园。”
也就是说，周进给了她和妈妈三天的相聚时间。
晓薇无言地点点头，心情复杂起来，她要如何向妈妈讲述自己现在的尴尬处境？
仿佛看透她的心思，妈妈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人，对你还好吗？”
晓薇掩饰地笑了笑，“当然好啊，你看这家娱乐城的名字就知道了。”
“这么有钱有势的男人，你可要小心一些。”妈妈的眼神无比担忧，拉着她的手有些颤抖。
晓薇忽然感到一阵气闷，有些烦躁地说道，“爸爸死了，你跟别人跑了，三年中有谁管过我？现在叫我小心？他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比你们付出的还多些！”
“晓薇，处理完你爸爸的后事，我也到处找你了啊！我还到公安局报了案，可是一直也没有音讯……”
“我后来又回到从前的高中上学，你如果真想找我，又怎么会找不到？”晓薇立刻反驳地问道，乍见妈妈的惊喜，不知何时竟化作满腹怨气。
“晓薇，我回到蓝东，就生了一场重病，到后来已经没有力气下床，你那位……乔叔叔的收入又很低，我们生活得非常艰难，哪里还有力气找你？直到去年夏天，才有人资助我们开了一家超市，还出钱送我去上海治病，如果不是那个好心人，我根本没命见你！”
晓薇忽然省悟，那个“好心人”一定是周进派去的。周进暂时不让她见妈妈，也是为了等妈妈治好病吧？望着妈妈虽然秀美却略显风霜的面孔，她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再次扑在妈妈怀里，呢喃地说道，“对不起，我误解你了。”
“孩子，我对你确实没有尽到责任。看到你成长得这么好，我非常欣慰。”妈妈低叹着，将她搂紧了，“我跟你爸爸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刚跟了你乔叔叔，又生了重病，现在，我的病治好了，又找到了你，我总算又看到生活的希望了！”
晓薇摩挲着妈妈的肩膀，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妈妈，我保证，你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2．
三天中，晓薇带着妈妈玩遍了爱薇娱乐城，所到之处，都是由部门经理亲自接待，众人鞍前马后，侍候得无微不至，晓薇每次签单时，都能感受到妈妈欲言又止，喜忧掺半的表情。
最后一天午饭时，坐在顶楼的旋转餐厅，面对满桌的珍馐美味，妈妈终于谈到了关键的话题，“晓薇，这么有钱有势的男人，根本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你欠他多少，我和你乔叔叔砸锅卖铁替你还，但是你必须离开他！”
晓薇低垂着眼，晃动着水晶杯里的橙汁，看它在琉璃灯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许久许久，秀美的脸颊上浮起一个廖落的笑，“妈妈，我不管你和乔叔叔的事，你也不要管我的事，我是成年人了，我能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你想过没有，他有家，有儿子，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未来！”妈妈语重心长道，“等你将来老了，他甩了你怎么办？”
“他甩了我，我再找别人啊，你不是也没有从一而终吗？”晓薇挑了挑眉，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晓薇，你怎么变成这样？”妈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我早就变了，你要学会适应。”晓薇将果汁一饮而尽，“妈妈，经营好你的超市，照顾好乔叔叔，别的事情你不要多操心。”
“可你是我的女儿……”
晓薇起身，走到妈妈身边，搂住她轻轻一吻，“所以，我会经常去蓝东看你。”
妈妈的眼泪瞬间就流了满脸。晓薇咬住嘴唇，头也不回地离去。
谭峰已经如约在楼下等她。见晓薇眼眶红红的，倒有几分不忍，“要不你给周总打个电话，在这多待两天？”
晓薇摇摇头，沉默地坐进车里。
严冬过去，空气里已经有了春的气息，路两旁的商铺门前，到处都是红红的灯笼和福字，看上去十分喜庆。车一路前行，不时听到响亮的鞭炮声，使人感受到节日的喜悦。晓薇托腮望着窗外，心中有一点莫名的情绪在漫延，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却只觉得斗志昂扬。周进对她仍旧有情，这是她最大的王牌，她只需低眉顺目，韬光养晦，总能守得云开见日出。
谭峰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晓薇仍旧沉浸在遐思中，以至于并没有听清谭峰的话，“美思副总去世了。”
见晓薇愣愣的样子，他解释般地重复了一句，“美思死了。”
车里的空气突然凝滞，晓薇如木偶般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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