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美思之死 2,3

　　惨剧发生在沙滩上。这天早晨，周进临时有客来访，美思于是独自带着嘟嘟去海边玩。从他们所住的海滨别墅到沙滩上，仅需步行五分钟，美思只带了一名保镖阿荣，保持在三步远的距离。沙滩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当一名相貌普通，仅穿一条泳裤，空着双手的中年男子走到美思面前问路时，美思礼貌而热情地解答着，全未料到中年男子突然从鞋底拔出匕首，刺向嘟嘟。美思惊叫一声，俯身护住儿子，匕首的寒光掠过她的脖颈，鲜血如打开的水龙头一般奔涌而出，喷射在嘟嘟的脸上。嘟嘟擦拭着糊住了眼目的鲜血，惊恐地看到妈妈和中年男子几乎同时倒地，中年男子的喉咙上插着一柄军刺，痉挛地在沙滩上滚动，周边到处都是惊叫，人们四散逃离。

　　保镖阿荣飞身而至，抱起嘟嘟，用脚踢了踢中年男子，确认他已经断气，才连忙俯身查看美思，美思的面孔如雪一般苍白，颈动脉被锋利的匕首割断，早已气绝身亡。她美丽的眼睛凝望着别墅的方向。那里，周进送别客人，正悠闲地向海边走来，几名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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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思的遗体当晚便已运回这座城市，得知了消息的人们陆续前往杏园吊唁，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惊飞了无数山鸟。杏园的彩灯早已悉数撤下，节日气氛一扫无余，蒙上了悲痛的气息。美思为人友善，杏园的女侍和保安们大都喜欢她，龙雪更是哭得昏了过去。

　　凌晨时分，来客陆续散去，周进回到书房稍事休息，亲随们则在外面继续布置出殡等各项事宜。

　　一干女侍没人敢睡，全部堆在书房隔壁小房间里，苦苦捱着时间。不一会儿秋姐进来了，嗔怪道，“都傻愣着做什么？给周先生送些水果进去，他这一整晚连口水都没喝，你们有没有眼色？”

　　七八个女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弹。傻瓜都知道，这会到周进面前招摇，倒霉的机会大大增加。秋姐来回扫视两圈，朝晓薇一指，“你去。”

　　苗苗、春雨等人如释重负，连忙准备清水、水果，装了满满一托盘塞到晓薇手里，然后推她出门。

　　晓薇无奈，只好端着托盘去敲门，无人应答。再敲，仍没反应。她解脱般地回头望着秋姐，秋姐却坚定地一挥手，示意她进去。

　　晓薇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进门。书房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线，模糊可见周进坐在转椅里的侧影。他出神地望着某一方空气，脸色如同夜幕中的远山，黑魆魆地看不真切。晓薇狸猫般轻轻走了过去，将托盘放在书桌上，蚊子般地小声说道，“你，喝杯水吧。”

　　周进如梦初醒般转过头，转椅也随着他刷地转了半圈。晓薇赫然发现他眼角隐约的泪光，不禁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掩藏起震惊的眼神，双手举起水杯，送到他面前。

　　他没有接，“放那吧。”

　　晓薇依言放下杯子，踌躇着想要离开，却忽然听到他低哑的问话，“美思去世，你很高兴吧？”

　　他的语气很平常，很安静，晓薇却只觉得杀气凛凛，心中既害怕又伤感。依稀记得自己受伤时，他也曾这么问美思，“晓薇受伤，你很高兴吧？”

　　那情景似乎还是眼前的事。却转眼间亲疏转换，岁月轮回，她已经“彻底地”、“永远地”败给了美思！

　　他为美思哀伤，为美思流泪，为美思来质问自己！美思终于用生命实现了征服周进的愿望，永远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身后不胜哀荣！

　　晓薇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轻轻道：“我并不希望嘟嘟没有母亲。”

　　他似乎不想听她花言巧语，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过来给我按摩。”

　　晓薇听话地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黑暗中的周进散发着忧伤和疲倦的气息，象是一个需要关爱的孩子。晓薇心中涌上柔情，忽然觉得空气里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手法格外柔媚起来。她想起与妈妈的会面，正考虑着此刻道谢是否合适，书房里忽然灯光大亮。晓薇一惊，猛地回过神来。明亮的灯光下，周进的表情如同刀削斧刻般冷峻，眼神也格外锋利。晓薇见他将手中的遥控器啪地扔在桌子上，心仿佛也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黑暗中刚刚涌现的某种幻想霎时烟消云散了。

　　周进开灯，是巧合，还是警告？她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陡地面红耳赤，他却重新合上眼，面无表情地示意她捶腿。

　　晓薇不敢再想入非非，当下收敛心神，蹲跪在地，老老实实地为他服务。隔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干爹，情况调查清楚了，那个宋平，是宋五的哥哥，他一定听到什么风声，认定宋五是死在你手里的，所以才想报复。”

　　晓薇一惊，宋五？难道美思变相地死在自己手中么？她呆呆望着何厚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原本想对干爹下手，但是找不到机会，就转而去刺杀嘟嘟了，估计这家伙也是疯了，沙滩上那么多人，他都动手，可能是害怕再也没机会。可惜阿荣一刀毙命，否则倒可以审上一审……”何厚雄遗憾地摇了摇头。

　　周进眯着眼，忽地冷笑了一声，“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宋五没什么亲人了？”

　　何厚雄的脸色有些发白，“干爹，怪我当时没查清楚。宋五的这个哥哥犯过命案，消失十多年没有音讯，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死了，谁知他又冒了出来……”

　　“没查清楚的事，当初为什么妄下定论？”周进脸色一沉，声色俱厉道，“你当我好糊弄对不对？”

　　何厚雄额头冷汗涔涔，不敢再做解释，只好低下头，单膝跪地，一副听凭打骂的架势。

　　晓薇吓得闪到一边，尴尬地不知所措。

　　“晓薇，出去！”周进冷然道，“阿雄你大小也是公司老总，我今天给你留面子。”

　　“谢谢干爹。”

　　晓薇连忙退出房间，反手关上门，隐约听得二人继续对答。

　　“宋五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

　　“这次你不会再留个尾巴给我添堵了吧？”

　　“已经派人办了。”

　　“你总算还剩几分脑子，那就在这给我跪到天亮，好好想想今后怎么做事！”

　　“谢谢干爹！”

　　门当地一响，晓薇慌忙闪身，就见周进一个人出来，径往卧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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