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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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丰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可以得到自已最喜欢的歌星千叶。
他喜欢上千叶时，正读高中，还只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遭到晓薇拒绝的晚上，他心境无比低落，推着自行车，在夜色中踽踽独行，经过一家路边小店时，听到里边传来忧伤的歌声，他的心脏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许久许久，竟是不能移步。后来，他进了那家影碟店，买下了那张碟，就是千叶的《灯火恋人》。
那时千叶还只是一个藉藉无名的歌手，电视上从未露面，歌碟也只发行过一张。可是封面上印着的头像清纯甜美，令宁丰惊为天人。
数年之后，他成为何厚雄的心腹，才惊讶地得知，一直被他视作纯真少女的千叶，竟然已经是周进包养三年多的情妇。
知道得越多，就发现这个世界越丑陋。对世界越失望，就越是沉沦。
宁丰感到深刻的无力感，他发现自己只有到了网络中，才能找到强者的感觉。他开始疯狂地攻击、窃取、监听、偷录……只要是何厚雄交待的任务，宁丰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因此成了瑞雄公司中提拔最快的人。不到两年时间，便已进入瑞雄高层，得以参加蓝田内部会议，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周进。
那天会议室里分散地坐着二十多人，肆无忌惮地彼此调侃，高声说笑，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老板来了！”众人刷地起立，霎时间神情肃穆，鸦雀无声。
宁丰想起当初追求晓薇的事情，不知周进是否记得，有些惴惴不安。再看到平日里嚣张不可一世的何厚雄等人，此刻如同老鼠见猫般战战兢兢，不由得越发紧张。汇报时，原本准备得纯熟无比的几句话说得结结巴巴。有人不免露出嘲讽的笑容。
何厚雄很没面子，在旁狠狠瞪他一眼，低斥道，“没吃饱怎么着？”
周进没说什么，眸光在他身上略微一转，已在认真倾听下一个人的发言。
会议结束后，按惯例进行娱乐活动。舞台上华光四射，近百名美女摆出姿势各异的POSE，任凭男人们挑选。宁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声色场景惊得目瞪口呆，何厚雄见他迟迟不能决定，还道他挑得眼花，索性替他选来一个。
那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清纯美丽，打扮清凉，娇滴滴地叫声“丰哥”，就朝他倚了过来，宁丰条件反射般向后一躲，抬手将她推开。
女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吓得连声道歉：“丰哥，对不起！”
宁丰一愣，正想说你没做错什么，就见一个黑衣守卫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就朝外拖，女孩不敢挣扎，眼泪汪汪地回头看他，似在无声乞求。
宁丰连忙找到角落中跟人划拳的黑虎，“虎哥，您叫他们不要为难那个女孩，她没做错什么！”
黑虎漫不经心道，“打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宁助理别理她了，喜欢什么口味的，我叫几个，你重新再挑。”
宁丰慌忙拒绝，“还是算了，我……不想要。”
“大家都在玩，你一个人晾着算怎么回事？”黑虎有些不满，压低声音说道，“就连老板都不愿扫大家的兴，难道你比老板更难侍候？”
宁丰回头朝周进看去，果然见他身前跪着一个女孩正在斟酒。
周进跷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显得有些无聊，眼睛却正盯着他看！
宁丰一惊，他常听人说老板的眼光很毒，能一眼将人看得通透，他对周进并无二心，然而被他这么盯着，竟有种无所遁形的慌张感，手心隐隐浸出冷汗。
周进忽然勾起唇角，朝他招了招手。
黑虎连忙推他一把，“老板叫你呢！”
宁丰这才反应过来，快步来到周进身边，恭敬地问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周进摇动着酒杯里的冰块，淡淡问道，“怎么不玩？”
他眼眸低垂，却气势迫人，宁丰想起关于周进冷酷无情的种种传言，不由得再次结巴起来，“我已经有了……有了女朋友，想留……留到新婚。”
舞台上正在进行艳/舞表演，灯光红一下、黄一下地掠过周进的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觉得他脸上像是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陪我喝酒吧。”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宁丰不敢拒绝，拘谨地坐上半边身体，“老板，我酒量不行。”
“没关系，”周进扬唇一笑，“雨晴，倒酒。”
2.
宁丰这时看到雨晴的正面，竟是绝色美女，穿一件低胸吊带短裙，衬得乳，沟深深，看上去极是惹火。她跪在周进脚下，如同一只依恋主人的宠物，却又小心地保持分寸，迷恋而又畏怯的样子十分惹人爱怜。
宁丰的目光像是被火烫到，有些慌乱地收起，脑海中一片茫然，他想，他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和力气，慢慢接受眼前的一切。
周进握着杯颈，轻轻嗅着酒香，缓缓开口，“宁助理，从前你是瑞雄员工，遵守的是公司制度，可是从你迈进蓝田第一步起，就已经成了我的属下，你今后要遵守的，不是制度而是家法。在我眼中，忠心高于一切。一旦背叛，无论立过多少功劳，都是灭门之罪。”
这些事情宁丰早已晓得，可是经由周进亲口说出，别有一番严厉意味，宁丰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恭谨地说道，“雄哥早有教诲，请老板放心。”
周进点头一笑，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第二件，是关于晓薇。我非常喜欢她，所以不能让给你，我很抱歉。换了别人，送给你也没什么。”
宁丰脑中嗡地一下，有一股寒流，从那只被周进握住的手，电流般向全身扩散，颤声道，“老板说笑了，那我怎么敢？”
周进呵呵一笑，进入正题，“男欢女爱，事属寻常，我信任你的为人，你也要相信我的肚量。希望我们在此事上没有芥蒂。”
宁丰见周进如此直接，喉咙似乎被什么梗住了，只是不停点头。
“第三件，关于你，”周进继续道，“你聪明，有本领，可以做我望尘莫及的事情，令我非常欣赏。希望你能努力工作——不是服从，而是主动。我会给你最好的回报，假以时日，定让你身家亿万。”
宁丰早已汗流浃背，对周进这番软硬兼施的本领心服口服，只是重复地说道，“谢老板栽培。”
周进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如果你同意我说的，我们干了这杯酒。”
三杯酒尽，周进起身预备离去，问宁丰道，“你不走么？”
宁丰回答，“我要等雄哥的车。”
周进微笑，回头吩咐保镖，“去把我那辆陆虎开过来，送给宁助理。”
宁丰赶紧推托，“老板，我不会开车。”
“那就去学，”周进拍一下他肩膀，“难不成我再送个司机给你？别人会说我偏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丰急急解释，“老板的礼物过于贵重，我不能接受。”
“给你就收下，”周进脸色忽地一沉，冷声道，“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宁丰一惊，连忙躬身答应，直到周进背影消失不见，才敢直腰擦汗，心中暗想，他要好好琢磨一下老板的脾气了……
宁丰学车很快，十天后便已开车上路，没事就瘾头十足地在外面溜车，这天正在郊外奔驰，体会着陆虎优良的驱动力和极致速度所带来的快感，忽然接到何厚雄的电话，“老板送了一个女人给你。”
宁丰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他知道，周进送来的就算是一头母猪，自己也要闭眼“吃掉”。周进是绝不允许手下说“不”的。
抱着即将“失身”的悲痛心情，宁丰来到那家五星级宾馆，用钥匙打开房门，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间里穿着真丝吊带睡衣，漂亮妩媚的女子，居然是千叶。
宁丰知道千叶的情人身份后，一直都很鄙薄她，并且想当然地认为，千叶这种女人，正经男人是不屑于染指的。
但是，当千叶活色生香地出现在面前，带着卑怯讨好的笑容，用牙齿去解开他的皮带时，他所有的定力轰然崩塌，心甘情愿地交付了自己。这个晚上宁丰终于明白，男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些情感，有时是连自己都无法认清的。男人最瞧不起的女人，却往往是他们潜意识中最渴望、最没有抵制力的。
事后，他搂着千叶绵软的身体，问她为什么见红，千叶右手食指压住他的唇，用天籁般的嗓音轻轻说道，“你我萍水相逢，何必问得那么清楚？”
宁丰想起那份病历，忽地心中一动，“老板逼你做的？”
千叶淡然一笑，却不回答。
宁丰心底升起某种难言的情愫，紧紧抱住千叶，“千叶，我能帮你什么？”
“在老板面前美言，说我侍候得很好。”
宁丰越发难受，“就这样？然后呢？”
千叶苦笑。然后呢？去侍候下一个男人，再然后，等待周进哪天大发慈悲，允许她重回舞台……那么，她的悲惨人生，或许会有一点希望。
恍惚中，身边的男人轻轻吻住她的耳垂，“千叶，我要娶你。”
3．
周进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不动声色地听着宁丰的“爱情宣言”，然后淡淡问道，“说完了？”
宁丰望着那张英俊迷人而又难以捉摸的面孔，不安地点点头，“是的。”
“肖鹰！”周进对着应声而入的保镖，冷冷吩咐，“千叶不守本份，竟敢勾引我的属下，去给我教训教训她！”
宁丰大吃一惊，冲上前挡住肖鹰，转头对着周进急急说道，“周总，当初是您把她送给我的啊！”
“我叫你玩她，却没叫你爱她！”周进厉声道，“千叶在你面前装可怜，让你动了恻隐之心，是不是？想跟我玩花样，她还嫩了点儿！”
“千叶没玩花样，结婚是我的主意。”宁丰忍不住辩解，“她当时听了，还吓得不得了呢！”
周进哼地一声冷笑，“她开始害怕，后来就同意了，甚至还催着你来求我，是不是？”
宁丰见他猜测准确，宛如亲见，心下又惊又佩，不敢在周进面前说谎，只好低头默认。
“宁丰，”周进忽然低叹一声，“千叶如果还是当红歌星，你连她的衣角也摸不着！她为什么肯嫁你，你不会动动脑子？”
宁丰执拗地说道，“我从十几岁就喜欢她了，请周总成全我！”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砰”地推开，身穿黑色斜肩晚礼服的晓薇怒气冲冲出现在门口。
“宁丰，你搞搞清楚，十几岁时崇拜歌星，跟爱情有什么关系？你真正认识千叶才几天？就超过了靖雯五年多的感情？你对得起靖雯吗？”
宁丰慌忙低头，恭敬地称呼，“周太太。”
晓薇几步冲到他面前，大声道，“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宁丰眼睛里闪过一抹痛楚的光，“我背叛靖雯，已经不配跟她在一起了。”
“所以你宁可成全千叶？”晓薇又气又恨地望着他，半天才深深吸一口气，哀恳地、乞求地说道，“宁丰，就算你跟别人上了床，靖雯也会原谅的！不要抛弃靖雯好吗？你知道她有多爱你！”
宁丰扭开头，生硬地道，“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
“亏我还把你当作忠贞不渝的楷模，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恶心！”晓薇气结，转头对着周进大叫，“周进，你告诉他，除了靖雯，谁都不准娶！”
周进抱着胳膊坐在座位里，挑眉望着晓薇，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感到惊奇，又像是感到好笑，他板着脸，可是唇边却隐隐泛起一丝笑意。
晓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是心情激荡之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对着周进继续大叫，“周进，说啊，你让他只能娶靖雯！”
周进扭开头不再理她，朝沙发做个手势，示意宁丰落座，这才静静开口，“宁丰，你知不知道，千叶表面恭顺，其实心中恨我入骨，是个危险人物，你跟她玩玩尚可，绝不可以谈婚论嫁。你对千叶心怀愧疚，我非常理解，但是愧疚不等于爱，希望你能理清自己的情感。”
听到“愧疚”两个字，宁丰和晓薇同时吓出一身冷汗，既不敢接口，又不敢询问，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选择了装傻沉默。
周进点到辄止，“我和晓薇还有要事，这就要走了。”
宁丰反应过来，连忙告退。晓薇见他魂不守舍地去了，不由得偷窥周进一眼，刚好周进也在看她，脸色一沉道，“过来，我有话问你。”
肖鹰见状，连忙退出门去。
晓薇心中突突乱跳，慢吞吞蹭到他身边，陪笑道，“周大总裁，什么事？”
“你擅闯我办公室，用命令语气跟我说话，害我在手下面前丢脸，这笔帐怎么算？”
晓薇一听与病历无关，立刻放下心来，软绵绵趴到他肩膀上，撒娇道，“人家不是为靖雯着急嘛，下次不敢了，请周大总裁原谅。”
周进脸上丝毫不见笑意，抬手托住她的下巴，“还有，你刚才说，你们男人都这么恶心，‘你们’指的是谁？”
晓薇吸一口冷气，只好拼命思索，做出无比真诚的样子，“泛指大部分男人，但是不包括你，你这么帅，女人不会恶心，只会胃口大开……”
“闭嘴。”周进不想再听她胡诌八扯，扭头朝外走去，闷声道，“再敢指桑骂槐，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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