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突遇兮夜

雨后的梧宫，宛如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晨光穿透那云层，斜斜地洒落下来，阳光透过叶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此刻，竹音阁幽静之处，晨光细腻如金，轻轻地拂过窗棂。一女子静立铜盆旁，冷水轻拍脸颊，随即指尖一挑，解散了乌黑如瀑的长发，未及细梳，她已转身，目光落于男装之上：月白色箭袖，简约中见雅致；靛青腰封，紧紧贴合，勾勒出她曼妙身形。她至铜镜前，迅速束起发带，镜中人儿英气勃发：那双眸子灵动深邃，鼻梁挺直如雕刻，在日光映照下，唇色樱粉，淡雅中透着超凡脱俗，简直翩然若仙。
“人总是会为了目的做出选择，甚是不择手段！”这女子正是彻夜未眠等待慕容冲的墨蝶，她苦笑一声，深知这一套装扮是对她身份的一种隐匿，可她无瑕顾及自己女扮男装的模样是否妥帖，便急匆匆地掠出了竹音阁。
然而，她还未踏出梧宫的大门，脑后梧桐树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灰白身影猛然撞入了她的怀中。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体格健硕、羽毛灰亮的信鸽。
“咦！”墨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疑。回想数日前，她已隐约察觉到梧宫外常有这飞鸟掠过的声响，只是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此刻，面对着这只突如其来的信鸽，她终于意识到，这绝非偶然。这鸽子，分明承载着某种信息，或是某个重要的使命而来。
墨蝶见四下无人，便从它的脚上取下了传信用的细小竹筒。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丝绢，上面用细小的字迹写着数行文字：
晨光破晓意悠然，爱深非浅话缠绵。
初见欢情犹是欲，久经沉淀始称缘。
心交渐笃知情重，岁月悠长见爱坚。
浅喜轻欢难持久，深沉厚意始为贤。——枔
“初见欢情犹是欲，久经沉淀始称缘……枔？难道，是那车迟国的王子？”墨蝶默念完，心中顿时明了，“那穆云枔当真是对清河公主情深意重，竟用这极难驯化、又能巧妙避开宫中高手监视的信鸽来传递情书？”
墨蝶抬头仰望着天空，此刻她满心挂念慕容冲的安危，对这穆云枔哪有心思细究？她轻叹一声，自言自语：“他看上的是清河公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这风中飘散的尘埃，无足轻重！”言罢，她随手将丝绢揣入怀中，轻轻一扬手，那只鸽子便拍翅高飞，瞬间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墨蝶的目光随着鸽子的远去也渐渐迷离，心中那份对慕容冲的挂念却愈发清晰。
“谁，暗处何人？”墨蝶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角门被人缓缓推开，发出了吱嘎一声响。话音未落，她便已轻巧地跃上了梧桐树枝头，接着一个灵巧转身，便从树梢轻盈地飘落到了地面。衣袂随风飘扬，宛若白鹤展翅。
“公主殿下，燕公子特遣小人前来禀告，公子那里一切安好，望公主勿念！”来者正是慕容冲的手下亲信兮夜，或许墨蝶曾在某次场合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她同样以黑纱遮面，静默不语，让人难以分辨其性别。而今听她这一开口，其声清脆，显然是位女子。
“这样也可以瞧出我是公主来吗？”墨蝶一怔，审视自身一番后，又将目光转向兮夜。此时，头顶传来阵阵鸽羽振动的声响。墨蝶见状，欲开口安抚，却见兮夜下意识地紧握袖中半露的匕首。
“无须惊慌，不过是些鸽子罢了！”墨蝶欲解释，却见兮夜这时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便问道：“你还在瞧什么？我哪里不对吗？”墨蝶的声音虽故意低沉，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兮夜被她这般询问，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一步，她那手中的匕首也“啪嗒”一声掉落在了青石板上。
“小的只是，只是想不到公主你男装竟如此俊美！”兮夜显得有些慌乱无措。
墨蝶笑笑，慢慢走过去弯腰拾起了匕首，将其塞回她的袖中。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兮夜的手背，那触感如电流窜过全身，兮夜猛地缩手，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可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女子！可你怎么长得这般高？”墨蝶凑近她低声问到，她呼出的热气正拂过兮夜的耳垂。她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几乎和慕容冲一样的身形，她平视只能看到那截修长的颈子，顿时有点头晕目眩。
“公主，你这身装扮是要去哪儿吗？燕公子让公主不要轻举妄动！”兮夜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避开墨蝶的视线。
墨蝶微微蹙眉：“他就说这些？”
兮夜听出她话里的失落，又忍不住看向她，见她微蹙的峨眉，顿时觉得比远山还好看。“还有……”兮夜拼命地回想慕容冲的交代，却发现满脑子都是墨蝶束发丝带随风轻扬的模样。
“他无事就好，你走吧……”墨蝶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等等……”墨蝶用力一把揽过兮夜的腰闪到假山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让兮夜浑身僵直。
“你们常年习武的确实不一样，还好你不重！”墨蝶看出来兮夜的惊讶，“嘘”墨蝶的手指轻按在她的唇上。兮夜发现她那指尖也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还有她的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这味道她在慕容冲身上也闻到过。
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墨蝶松开手，略带诧异地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兮夜：“你不会是被吓到了？”她自然而然地替兮夜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放心，有我在，我现在是男儿的一身装扮，他们发现不了的！”
这句随口安慰似乎像火星落入了干草堆。兮夜猛然间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她竟然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女子产生了情愫，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她既羞涩又懊恼，然而，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感却难以抑制。
“好了，你退下吧！我明白你无法对殿下隐瞒你今日所见，那就请你转告他，我在梧宫静候他的到来，就让他来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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