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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桐宫大火


夜色如墨,雨水如天河倾泻,将整个长安城浇得模糊不清。
苻坚站在御辇上,望着被闪电照亮的桐宫轮廓,心中莫名不安。他本在甘露殿批阅奏折,却被一阵心悸搅得坐立难安。
“去桐宫。”帝王突然下令,惊得掌灯太监差点摔了宫灯。
张蚝身披蓑衣策马而来:“陛下,这暴雨夜......”
“冲儿畏雷。”苻坚简短道,已经迈步走入雨中。张蚝不敢多言,立即调来精锐羽林卫随行。
当御驾转过朱雀大街时,一道紫电劈开苍穹。借着一瞬惨白的光亮,苻坚看见桐宫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他心头剧震,不等侍从撑伞便跃下御辇:“走水了!”
马蹄声碎在雨夜里,苻坚的龙袍早已湿透。距离桐宫百丈时,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那宫墙内火光冲天,隐约可见黑衣人影在雨中穿梭,刀光过处,宫女太监如数倒下。
“快护驾!”张蚝的吼声被雷鸣吞没。
突然,一支流箭破空而来,正中苻坚身侧侍卫咽喉。鲜血喷在帝王脸上,温热腥甜。恍惚间,他听见有人用鲜卑语高喊:“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
这句谶语如冰锥刺入苻坚脊背。五年前灭燕时,国师曾解过这个预言——“鱼羊”合为“鲜”字,暗示鲜卑人将在甲申乙酉年间复仇。如今正是甲申年......
“鲜卑慕容!”苻坚突然惊醒,拔剑冲向火海,“不好,冲儿有危险!”
……
桐宫之中的明光殿,景象凄惨,几具躯体杂乱无章地躺倒在地,雨水毫不留情地清洗着那些刺眼的血痕,最终,在光洁如雪的台阶边缘汇聚,形成一道道淡粉色的细流。
苻坚猛地发力,将那扇半被烈焰吞噬、异常沉重的殿门推开,一股夹杂着炽热火星的气浪猛然间扑面而来,如同巨兽之口,欲将他整个吞噬进去。
慕容冲此时身着一袭已被鲜血染红的白衣,手中紧握着一柄纤细而锋利的剑,傲然矗立于大殿的正中央。就在他的脚下,三名黑衣人静静地躺着,每个人的咽喉处都留下了一个精准至极、触目惊心的红点。在他的身后,几名宫女紧紧依偎在一起,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之色,而慕容冲手中的剑尖,仍不时滴落着鲜红的血液。
“冲儿!”苻坚叫到慕容冲,正好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慕容冲那张苍白的脸,他回眸的瞬间,恰巧对上苻坚焦急的眼神,只是这一霎那,他那原本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眼眸顿时化作了希冀。
“陛下!”慕容冲见苻坚到来,手中细剑当啷落地。他踉跄着向前两步,忽然软倒。苻坚见此,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接住。
“他们说鲜卑人的王在宫中被陛下宠幸,是一种耻辱!”慕容冲紧握着苻坚的衣袖,刻意压低声音,字字沉重:“他们欲置我于死地……说我不配为鲜卑子孙……”
话音未落,殿门骤然被破开,五六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闯入,手持锋利刀刃,眼神中满是决绝,不顾一切地向慕容冲与苻坚扑来。
苻坚满脸怒意,一剑劈飞最近的黑衣人,揽住慕容冲且战且退。张蚝此时也终于率众赶到,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混乱中,一根横梁带着烈焰砸下。苻坚本能地将慕容冲护在身下,灼热的木料擦过他后背,龙袍顿时焦黑一片。慕容冲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陛下不要管我,我能战……”
“不行!你上次的伤都还未痊愈。”苻坚低喝,强行将慕容冲抱起冲出火海。此时,慕容冲在他怀中似乎轻得像片羽毛,可却散发着惊人的热度。雨水打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蒸腾起一片白雾。
………
黎明时分,大火终于被扑灭。桐宫三分之二化为焦土,死者逾百。
苻坚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背后因战伤而草草包扎的伤口隐约可见。慕容冲双眼紧闭,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他被苻坚强行安置在榻上休息,回想起自己对墨蝶许下的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陛下,已经查明真相了。”这时,张蚝满身尘土地步入军帐,双手恭敬地呈上一支箭,对着苻坚跪拜:“刺客所使用的皆是此类箭矢,箭杆之上镌刻着一个“燕”字。”他压低嗓音,继续说道,“另外……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尸体,发现皆是鲜卑族人,隶属于慕容垂麾下。”
苻坚接过箭矢,以指腹缓缓摩挲着箭杆上那刻意雕琢、略显陈旧的“燕”字刻痕。此时,帐外的雨声渐渐停歇,但那句“鱼羊食人”的古老谶言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他转而望向看似沉睡中的慕容冲,慕容冲暗暗攥紧了拳头,长长的睫毛在摇曳的火光下投下细腻如羽状的阴影,宛若凤凰之羽。慕容冲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暗暗观察着苻坚的一举一动。
“传旨。”苻坚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所有在长安的鲜卑贵族,全部监禁候审。宣慕容垂进宫见朕,朕要亲自问问他意欲何为?”
听及慕容垂之名,慕容冲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冲天的大火,埋伏的鲜卑死士,高呼的谶语,以及最后砸落的横梁,今夜所有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将慕容垂逼上死路,他的叔父——慕容垂,帮助苻坚灭了自己的国家,他当然要报仇,他就是要除掉这个叛徒,以报毁家灭国之恨。
张蚝欲言又止:“陛下,此事或有蹊跷。但昨夜桐宫大火,已有不少大臣听到了那谶语,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赵整等人请陛下杀尽所有鲜卑人,以绝后患!”
“放肆!”苻坚猛地拍案,“区区几句谶语,就要杀得血流成河吗?”
“鲜卑慕容氏可不止一个慕容垂!”苻坚胸口剧烈起伏,背后伤口崩裂渗出血来。
“诛杀鲜卑人之事,朕要和丞相商议。”他疲惫地摆手:“其余的事情你先去办吧。另外......”他看向慕容冲,眼神复杂,“传旨,加派三百羽林卫保护冲公子,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
待张蚝退下,苻坚温柔地伸手轻抚慕容冲脸颊。慕容冲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陛下,关于我叔父……您打算如何处置他?难道真要下令诛杀所有鲜卑人吗?”
苻坚看着慕容冲,仿佛在寻求他内心的答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冲儿,你这是被吓到了吗?放心,孤绝不会下令诛杀鲜卑族的。”
慕容冲的眼眶迅速泛红,泪光闪烁:“那真要感谢陛下的宽宏大量。只是,有些鲜卑人并不愿放过我,他们欲将我这一脉斩草除根!”他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被可怕的回忆所困。
苻坚见状,眼神柔和了许多,将他拥入怀中:“别怕,有孤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分毫!”
慕容冲没有抵触,只是配合着将头轻轻靠在苻坚的肩头,同时向一侧扮为侍女的兮夜递去一个微妙的眼神。那兮夜心领神会,她冷冷地瞥了苻坚的背影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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