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刻卿之名
夜幕，天穹被那层叠的乌云紧紧笼罩，大雨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古老宫墙砖瓦之上，发出阵阵急促而紧密的声响，扰人心绪，又带来了丝丝寒意。
此刻，一群身着夜行衣、面蒙黑纱之人，在风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行进，最终在一个身形削瘦高大的男子面前整齐列队，恭敬地行鞠躬礼。
“燕公子，一切均已安排就绪！只是您的伤势……”一个纤细的声音刚起，就被这密集的雨声吞噬。
“无妨，兮夜你听着，平旦才行动，不必顾忌我！”说话的男子那锐如鹰隼的眼眸穿透雨帘，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宫殿轮廓。即便在这混沌嘈杂的雨声之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冷漠而坚决，不带丝毫的情感波动。言罢，他迅速消失在了茫茫风雨里。
………
雨夜的桐宫，更显得压抑。
慕容冲身着华丽的锦袍，随意地倚坐在雕花胡塌之上，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那胡床两侧，立着几位身着宫廷华服的宫女，她们手执着精致的灯笼，脸上挂着恭敬谨慎的神色，目光不时地望向宫门的方向，静静地等待着帝王苻坚的到来。
烛光摇曳，慕容冲似乎从沉思中想起了什么来，他轻抬手指，动作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傲慢，随手指向了一名宫女。
“你，过来！你将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慕容冲的声音低沉，可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寒意，仿佛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那宫女突然听得慕容冲的问话，顿时显得有些不安，膝盖触地那刻，发出了细微颤抖的声响，仿佛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
“殿下，奴婢刚刚未曾说过话，求殿下明鉴。”宫女双眼紧闭，她不敢看慕容冲一眼。
“为何不敢看着我？”慕容冲缓缓起身，步伐沉稳，他走到宫女面前，微微低头，深邃眼眸中满是不屑，“对，你刚刚不是说的，你是唱的，那就再唱一次！让我听听，是如何的美妙动人。”
宫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让它们落下，连连磕头求饶：“殿下饶命，奴婢真的未曾说过，不，未曾唱过一句……奴婢冤枉！”
“民谣不是唱，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吗？不是你们唱的，那是谁传起来的？”慕容冲已经失去了耐心，将心里压住许久的话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宫女被他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中带着哭腔：“殿下，殿下这……奴婢从未听起过，奴婢真的不知道，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吧……”她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渺小与无助，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庞大的宫殿吞噬。
“冲儿，你何苦为难她？”此时，墨蝶从宫门外缓缓走了进来，她那灵动的双眸与慕容冲深邃复杂的眼神一接触，仿佛有某种电流，让慕容冲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紧张与慌乱不经意间爬上了他的心头。他最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她的到来。
“姐姐也是特地来等候大王的吗？”慕容冲刻意避开了墨蝶的目光，再次踱步回到胡床边，径直躺下，“这雨势如此之大，大王恐怕是不会来了，姐姐还是先行回自己宫中静候吧。”
墨蝶心中明了，慕容冲言语间的疏离，实则是宫中无奈境遇下的自我保护，即便如此，她的心仍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酸楚。
“可还记得在燕国时，每逢春日，你总会在易水轩研习“燕回旋”？你曾说，唯有在春天方能练成此技，时至今日，我仍不解其中深意。”墨蝶的思绪仿佛穿越回了那遥远的燕国，那时的他，还是个瘦弱却坚韧的少年。
“哈哈哈……”慕容冲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放纵，打断了墨蝶的思绪，“清河姐姐，这种话你也当真？”言罢，他不自觉地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似乎有所顾虑，“为何突然提起“燕回旋”，莫非你私下里学了武艺？”
墨蝶注意到还跪在地上的宫女，用眼神示意慕容冲，他见状，轻轻挥手道：“大王今晚不会来了，你们都退下吧。”
那宫女一听，终于如释重负，颤抖着身子连忙随着其他同伴退出了宫殿。
待宫女们离开后，慕容冲猛地一把将离自己不远的墨蝶拉入怀中，“我不是让你待在宫里，尽量不要出门吗？”
墨蝶没有反抗，只是轻声道：“殿下如此在意那民谣中所唱的……为何就不能离开这里？”
“离开？你忘了？我活着的意义何在？我要复仇。”慕容冲紧紧揽住墨蝶，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汹涌，可他知道他们的处境，他不得不将这份深陷的爱意牢牢藏起来埋在心底，“听话，就在今夜……这座桐宫将化为乌有，一场大火将吞噬一切，你必须尽快离开！”
“殿下，你打算怎么做？你告诉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奴婢都愿意的！”墨蝶的语气中充满了焦虑与关切，她深信两人之间已无任何秘密可言，然而，她却私下里以男装示人，企图吸引苻坚的注意。本欲前来与他商议，此刻却满心纠结，不知该如何启齿。她知道仇恨是会毁掉他的一切，她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助他逃离这个满是屈辱的牢笼。
宫门外，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宫门内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刻，慕容冲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墨蝶温婉的脸庞上，他坚信，眼前的这位女子就是他生命中的救赎，他将头靠近她的脖颈间，以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这卑微之躯，不值得你如此，别再对我自称奴婢，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只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卷入任何危险之中。”
“殿下……”墨蝶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慕容冲以食指轻柔而坚决地按在了唇上。他的目光深情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心，“此心，早刻卿之名，千年不腐，万劫不灭，信我，明日晨光初现，我必将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你面前！”他一字一顿的对她说到，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般沉重而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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